“啪嗒。”
电脑屏幕陷入死寂的漆黑。
黑色的显示器镜面上,映出楚辞憋了一整天的脸。
他没有任何停顿。
右脚踩在灰色的短毛地毯上,猛地发力往下蹬。
人体工学椅被这股反作用力推得往后滑出半米。
塑料轮子摩擦地毯,发出“哧”的一声闷响。
楚辞借力弹起。
左手一把抓住那根被扭成麻花的黑色双肩包肩带。
胳膊抡圆了往上一甩。
沉重的背包在半空划出一道黑影,重重砸在他后背上。
帆布包里的充电宝撞着脊椎骨,生疼。
他根本没管。
两条长腿瞬间交替,帆布鞋底在地毯上踩出急促的鼓点。
迎面撞上端着保温杯去接水的同事老李。
楚辞腰腹猛地往里一缩。
身子像一条滑溜的泥鳅,贴着老李的肩膀擦了过去。
老李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,热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。
“哎呦,赶投胎啊!”老李甩着手骂了一句。
楚辞头都没回。
他一阵风似的刮过长长的工位走廊。
皮鞋踢到过道中间的一个塑料垃圾桶。
“砰。”
垃圾桶翻倒,几团揉皱的废纸滚落出来。
楚辞的速度丝毫不减。
他冲到办公区尽头的磨砂玻璃大门前。
右手成掌,狠狠推在铝合金门框上。
玻璃门被大力撞开,砸在墙壁的橡胶门吸上,狠狠弹起。
楚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。
只留下一阵越来越远的急促脚步声。
咸阳宫广场。
秋风裹挟着夜露的湿气,吹过百官的头顶。
刚才还因为皇帝废除半数劳役而心神激荡的群臣,此刻全看傻了眼。
老将军王翦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。
他满头白发,眼窝深陷。
身上穿着沉重的兽面吞头连环铠。
这把老骨头本该在府里休养,今夜却被这天幕硬生生熬了一宿。
王翦原本半眯着的眼睛,此刻瞪得像两只铜铃。
他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。
干枯的大手猛地拍在自己的大腿甲片上。
“啪!”
甲片撞击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好俊的身法!”
王翦嗓音嘶哑,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用力摩擦。
他身边的王贲被老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。
赶紧凑上前,双手扶住王翦的胳膊。
“父亲,这仙人不过是跑得快了些,何至于此?”
“你懂个屁!”
王翦一把甩开儿子的手。
他伸出布满老茧的食指,指着天上。
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。
“你看他刚才起步的那一下!”
“腰背弓起,犹如满月之弓。脚底蹬地的力道,直接贯穿脊背!”
王翦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大秦军中最好的斥候,遇敌突围时,也没有他这等骇人的爆发力。”
王贲愣住了。
他回想起刚才仙人闪避同僚、越过杂物的那几个动作。
确实行云流水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,所有的力气全用在了往前冲上。
“可他白天那副模样……”王贲咽了口唾沫,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白天那是懒怠!”
王翦打断了儿子的话。
他浑浊的老眼里放着精光,那是老将闻到血腥味的本能。
“你没看出他眼底的那股狠劲吗?那是听到鸣金收兵的号角,拼了命也要杀出重围的悍卒才有的气势!”
“此子若是放在大秦军中。”
王翦捏紧了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。
“只要给他配上一匹好马,一把长戈。”
“绝对是冲锋陷阵、踏破敌营的神将!”
王贲听着父亲的评价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知道老父亲这辈子阅人无数,绝不虚言。
能得到“神将”二字评价的,整个大秦军中也挑不出三个。
嬴政听着王翦的惊呼,目光微动。
他看着光幕。
画面一转,楚辞已经冲出了写字楼的大门。
外面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血红色。
街道上车水马龙,无数的钢铁巨兽在柏油马路上穿梭。
滴滴答答的喇叭声响成一片。
楚辞混进了同样行色匆匆的人群里。
下班高峰期的马路,就像开了闸的洪水。
楚辞双手死死揪着双肩包的背带。
他在人群中左穿右插。
前方是一个红绿灯路口。
绿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闪烁:3,2,1。
楚辞猛地提气。
一步跨下马路牙子。
在红灯亮起的前一秒,身子像炮弹一样冲过了斑马线。
一辆黑色的汽车贴着他的后脚跟疾驰而过,带起一阵劲风。
掀起了他外套的下摆。
咸阳宫的武将们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在那么多钢铁巨兽中穿行,竟面不改色。”
蒙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“这胆识,确实不是常人能有的。”
楚辞一路狂奔,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入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