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办公区的中央空调吹出阵阵冷风。
周围全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敲击键盘声。
楚辞靠在网面椅上,上下眼皮像灌了铅一样直打架。
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弹跳出一条外卖送达的提示。
楚辞猛地睁开眼。
他像做贼一样探出头,往过道扫了一眼。
老板王大山不在。
他立刻站起身,贴着灰色的隔断挡板,快步溜向公司大门。
从前台的铁架子上拎回一个塑料袋。
袋子表面结满了细密的水珠。
楚辞坐回座位,暴力扯开塑料袋的提手。
一个胖乎乎的透明大塑料杯被重重顿在桌面上。
杯子外壁贴着一张白色的外卖长条标签。
淡茶色的液体里,漂浮着七八块方形的透明冰块。
杯壁内侧挂着一圈厚重的深褐色糖浆,像猛虎的斑纹。
杯底沉甸甸的。
铺着厚厚一层黑得发亮的圆球,旁边还挤着几大块嫩黄色的凝胶体。
咸阳宫。
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一股浓郁霸道的甜香。
这不是大秦牛羊身上那种带着腥臊的膻味。
这股味道绵软、醇厚,夹杂着红茶的涩香和大量工业糖浆的齁甜。
大秦的君臣们鼻子猛地抽动。
一阵密集的吞咽声在广场上响起。
望夷宫廊檐下。
大秦公主阴嫚双手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。
丝帕被揉成了一根麻花。
她盯着光幕里那个花里胡哨的杯子,眼眶慢慢红了。
大秦缺糖,更没有提纯的白砂糖。
她身为始皇最疼爱的女儿,平时能吃到的甜食,也不过是熬得发黑的麦芽饴糖。
带沙,粘牙,吃完嘴里还泛着一股苦涩。
光幕里。
楚辞抽出一根足有大拇指粗的透明吸管。
剥掉外层的塑料套。
右手紧握吸管中段,对准杯盖上的十字形硅胶开口。
用力往下一扎。
“咔。”
粗大的管口刺破塑料封膜,直插杯底。
管底撞在冰块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磕碰声。
楚辞凑过头,嘴唇完全包住宽大的管口。
两腮往里猛地一瘪。
杯子里的液面肉眼可见地往下沉。
五六颗黑色的圆球混着大块的嫩黄色布丁,排着队顺着管子往上冲。
瞬间钻进楚辞的口腔。
他一边大口咽着冰凉甘甜的茶水,一边用力咀嚼。
黑色的木薯圆球在后槽牙间被咬扁,又迅速弹开。
发出极轻微的吧唧声。
“舒坦。”
楚辞长长吐出一口凉气。
脑子里的困意被这股冰凉的齁甜强行砸了下去。
大秦这边。
阴嫚公主眼里的泪水吧嗒一下砸了下来。
掉在名贵的丝绸裙摆上,晕开一个深色的水渍。
她看清了仙人咀嚼的动作。
那黑色的珠子居然是软的,还弹牙。
那黄色的膏体比御膳房蒸得最嫩的鸡蛋羹还要水滑溜。
更别提杯子里那还没融化的大块玄冰。
三伏天的闷热本就让人心烦意乱。
阴嫚觉得脖子上的痱子又开始刺挠了。
她提起裙摆,不顾皇家礼仪,一路跑下台阶。
冲到嬴政身边。
她伸出白嫩的手指,死死拽住嬴政玄黑色的宽大袖袍。
用力摇晃了两下。
“父皇……”
阴嫚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儿臣想喝那个带黑珠子的甜水,儿臣想要那杯子里的冰块。”
她一边哭,鼻翼一边疯狂翕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