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每到伏天,他在御书房批阅如山的竹简时,依然热得浑身发汗。
宫女们在旁边拼命摇动大蒲扇。
扇出来的风,全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汗腥味。
几块珍贵的藏冰放在铜鉴里,不到半个时辰就化成了一滩温水。
他堂堂一国之君,竟然连睡觉都要忍受这等热气蒸腾的活罪。
而那后世青年,只要坐在软塌上动动大拇指。
就能让整个屋子如坠寒冬。
光幕里。
楚辞又站在空调下吹了一会儿冷风。
原本黏在身上的短袖被吹得半干。
硬邦邦地贴着肉,边缘还泛起一圈淡淡的白花花的盐渍。
他觉得身上有些刺挠。
抬起胳膊,把鼻子凑到咯肢窝处闻了闻。
一股发酵的酸馊味直冲鼻腔。
“靠,都馊了。”
楚辞满脸嫌弃地撇撇嘴。
他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按了几下。
屏幕上的16跳到了24。
风声小了下去。
楚辞随手把遥控器丢在沙发上,转身走向另一扇木门。
脚下的塑料拖鞋拍打着复合木地板。
啪嗒,啪嗒。
楚辞推开卧室门,摸黑按下墙壁开关。
吸顶灯亮起。
他走到靠墙的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
衣柜的合页缺了点润滑油,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声。
里面密密麻麻挂着几十件颜色各异的布衫。
楚辞没细看,弯腰拉开底下的抽屉。
双手在里面胡乱扒拉。
翻出一条灰色的平角内裤。
用力过猛,两团卷成球的旧袜子被带出来,滚落到木地板上。
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又从上头的衣架上,扯下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。
把内裤和短袖团成一团,夹在左边腋下。
楚辞走出卧室,穿过客厅。
走向旁边一扇带磨砂玻璃的铝合金门。
他拧开球形门锁,推门进去。
顺手按下门边的开关。
一阵比客厅更亮的白光在浴室里亮起。
墙上贴着米黄色的瓷砖,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砖。
楚辞把换洗衣物随意扔在合着的马桶盖上。
他走到洗手池边。
水池上方,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玻璃。
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大半个身子。
咸阳宫广场又是一阵死寂。
冯去疾和夏无且同时张大了嘴巴。
那块能把人照得连根头发丝都清清楚楚的神奇明镜,再次震碎了古人的认知。
大秦最好的铜镜,工匠磨上三天三夜。
照出来的人影也泛着黄晕,模模糊糊。
可仙人屋子里的那面墙镜,连楚辞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都照得一清二楚。
李斯死死盯着那面玻璃镜。
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手心,刮出一道白印。
此等琉璃至宝,若是能得一面,足以换下大秦半座城池。
楚辞没管天幕外那些通红的眼珠子。
他伸出右手。
一把抓住洗手池上方那个银亮的不锈钢水龙头开关。
手腕用力,往左侧一拨。
再顺势往上一抬。
水阀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哗——
一股清澈的水流,从弯曲的金属管口喷涌而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