挡板缓缓向下翻转。
张开一张大口。
里面是一排细密的黑色百叶栅格。
楚辞大拇指连按三下。
遥控器屏幕上的数字从26跳到了16。
墙上那个白匣子深处,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声。像某种巨兽在低吼。
几秒钟后。
一股强劲的冷气,从匣子的嘴里喷吐而出。
风力大得吹翻了茶几上的一张面巾纸。
咸阳宫广场上,正是一年中最难熬的三伏天。
夜风早就停了,空气里没有一丝活气。
几百根火把燃烧产生的高温,把广场烤得像一锅粘稠的米糊。
李斯的朝服底下,中衣早就湿透了。
粗糙的麻布死死黏在脊背上。
只要稍微弯腰,布料就磨得皮肉一阵生疼。
嬴政站在高台上。
十二旒冕冠挡不住暑气,玄黑色龙袍更是捂得严实。
汗水顺着他两颊往下淌,流过刚毅的下颌。
最后滴在胸前的金线玄鸟刺绣上。
他没去擦,只是负着手,死死盯着光幕。
光幕里。
楚辞走到那个白匣子正下方。
强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胡乱翻飞。
冷气遇到室内炎热的空气,在出风口的栅格处迅速凝结。
化作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雾,像倒卷的瀑布一样往下飘。
楚辞刚才吃泡面热出了一身大汗。
灰色短袖湿漉漉地贴着肚子。
这股冰雾一吹,冷气瞬间钻进毛孔。
他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哆嗦。
裸露在外的胳膊上,瞬间暴起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。
“爽啊。”
楚辞仰起头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声音里透着骨头发酥的舒坦。
大秦广场上,几千双眼睛看清了那团白雾。
也看清了楚辞冷得发抖的动作。
在这个黏腻酷热的夏夜。
虽然隔着光幕,触碰不到那股风。
但百官们光是看着那喷吐冰霜的匣子,心底就涌起一阵战栗。
老臣冯去疾嘴唇直哆嗦。
他胡乱抓起宽大的袖袍,抹了一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。
“这是什么妖法……凭空生冰?”
太医令夏无且用力拨开前面的人。
他跑得太急,脚底打滑险些摔倒。
官帽歪在左边耳朵上,他浑然不觉。
夏无且仰着头,脖子伸得老长,眼珠子死死瞪着光幕。
“不可能!这绝不可能!”
他声音尖利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王贲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握着剑柄骂道:“吵吵什么?仙人的法宝,有什么不可能的?”
夏无且急得直拍大腿,掌心拍在麻布衣面上啪啪作响。
“将军不懂啊!”
“医家有云,孤阴不生,独阳不长!”
“如今正值三伏,天地间阳火极盛。”
“便是深挖百尺的地窖,也压不住这股惨人的暑热。”
夏无且指着天幕上的白匣子,手指头抖个不停。
“大秦宫中虽有冰鉴避暑。”
“那也是寒冬腊月派杂役去冰河里凿出冰块,深埋地下大半年才得来的死物!”
“可仙人那个方盒子里,根本没有藏冰!”
“他只按了一下那个白色长条,风里就夹着九幽之地的寒气!”
嬴政听着太医令的嘶吼,呼吸微加重。
他大秦富有四海,天下物资予取予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