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立刻低下头,摆出一副认罚的姿态:“臣酒后胡言,甘愿受殿下责罚。”
李世民一挥手,两个侍卫进来把陈望架出去。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刑凳,陈望趴上去的时候心里想:老戏骨不愧是老戏骨,行,配合演出,挨顿打换个清白,这买卖不亏。
棍子落下来的时候陈望把一口气运到背上,肌肉绷紧,表面上一声不吭,实际上每次棍子落下来之前他都微微抬起身子卸掉大半力道。二十棍打完,背上火辣辣地疼,但骨头没事,只是皮肉伤。他趴在那喘了口气,看来执行的那两个侍卫手下留了分寸。
刚爬起来,还没站稳,传令兵又来了:“陈校尉,殿下让你进去。”
陈望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背上一阵刺痛,忍不住嘶了一声。打完了又叫回去,就不能让人先去伙房找老张头讨碗羊血补补。
他重新走进书房。这回李世民在案后坐着,手里端着杯茶,不紧不慢地喝着。角落那个宫里来的内侍还站在那儿,面无表情,跟个木头桩子似的。
“慎之,”李世民放下茶杯,“正好,这位是陛下派来的内侍省张公公。陛下听闻孤麾下新进一名少年英才,颇为赏识,让孤带你一同入宫面圣。”
陈望心里飞速盘算着。
昨天酒局上他说了那句话,今天一早李渊就派人来,难道昨晚那间屋子里做的人里头,有一位的嘴比他预想的快,不,不对……
他看着那个内侍,又看了看李世民。四目相对,他从李世民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判断:这个“张公公”今天来的目的,根本不是传话。他是来替李渊看人的。
“臣遵命。”陈望行礼道。
李世民站起身:“那便走吧。今日恰逢朔日朝会,你随孤一同入宫。”
朔日朝会,就是每月初一的大朝会,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。
陈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校尉袍子,心想就这样去参加大朝会,怕不是要被那帮文臣的唾沫星子喷死。
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跟着李世民往外走。路过那个张公公身边时,他注意到对方在看他。
陈望心里默默记了一笔。这个张公公,以后得防着点。
众人进宫。
太极殿比陈望想象中更大,也更冷。殿内数十根朱漆大柱排成两列,文武百官分班而立,文官在左,武将在右。殿中高台之上,李渊坐在龙椅上,冠冕垂珠,看不清表情。
李世民入殿时,文武百官齐齐行礼,只有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没有低头。李建成只是微微颔首,只说了句“二弟来了”,语气不咸不淡。李元吉站在太子身侧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陈望跟在李世民身后,默不作声地往武将队列里走。他本打算站到最后排去,毕竟一个六品校尉在朝会上就是个透明人,站哪儿都一样。但他刚迈出一步,尉迟恭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那只手跟铁箍一样,陈望整个人被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“站我旁边。”
陈望还没来得及说话,程咬金也从旁边挤过来,大嗓门刻意压低了还是比别人正常说话响:“慎之!来,站老程这边!你第一次上朝,别紧张,跟着我们就行。”
于是陈望就被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夹在中间,站在了武将队列的前排。
周围的武将们——秦琼、侯君集、段志玄等都见怪不怪,只是各自扫了陈望一眼,算是打过招呼。但文官那边就不一样了。
一个年纪轻轻的校尉,站在天策府一众大将中间,这位置本身就说明了一切。
陈望感受到无数目光从文官队列那边扫过来,有好奇的,有不解的,有轻视的,也有纯粹在看热闹的,其中一道目光最冷。
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,对上了一张老脸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陈望低声问程咬金。
“裴寂。”程咬金低声回道,“陛下的宠臣,当朝司空。殿下不太喜欢他,他也不太喜欢殿下。你小心点,这老小子最会找茬。”
陈望点了点头。
果然,朝会进行到一半,裴寂出列了。他手持笏板,向李渊行了一礼,然后转过身,目光落在陈望身上。
老登,我劝你善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