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早,李世民派人来叫陈望去书房。
传令的是个小内侍,说殿下有请。陈望搁下手头东西,跟着他往东院走。
走在廊下的时候,他心情还算不错。庆州打完了,也记了军功,如今还算休闲状态,没什么特别的事。人一放松,嘴里就容易跑调。他走着走着,不知怎么的,脑子里冒出一段周杰伦《兰亭序》里的旋律。
他下意识地低声哼了出来。
“无关风月,我题序等你回。悬笔一绝,那岸边浪千叠……”
声音很轻,也就自己能听见。但他哼到第二句的时候,身后忽然有人开口。
“你方才哼的是什么?”
陈望脚步一顿,转过身,撞上李世民的目光。李世民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廊下,小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陈望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怎么这都能被他听见?
“臣方才随意哼了几句家乡小调,惊扰殿下了。”
“你们家乡还真是英才辈出啊。”李世民说道,“无妨,你再念一遍。”
陈望故作扭捏,李世民没好气的望着他,没招了,只能把那两句词又念了一遍。
“无关风月,我题序等你回。悬笔一绝,那岸边浪千叠。”
李世民站在廊下,垂着眼,没有立刻说话。
廊外的蝉鸣一阵阵地响,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眼,看着陈望。
“这几句词,让孤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“殿下想起谁了?”
“王羲之。”李世民走到廊柱旁边,伸手按在柱子上抚摸着,“‘向之欣欣,俯仰之间,已为陈迹’人生所有欢喜之事,转眼之间就成了旧事。你方才那两句里说‘题序等你回’,悬笔写下的每一笔,都是在等人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陈望。
“这词是谁写的?”
“是臣家乡那边有人谱的曲,写的就是《兰亭集序》的事。臣小时候听过,刚才不知怎么就哼出来了。”陈望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出来。
李世民没有追问。只是抬起头望着廊外的老槐树,低声念叨:“‘无关风月’,他若在天有灵,听到你这几句词,大概会觉得,这么多年,终于有人懂了他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收回目光,道:“慎之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昨晚在程咬金那,你说了句话。”
陈望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,昨天酒局上的话果然传到李世民耳朵里了。不是隔墙有耳,是这秦王府的墙根本就不隔音。
“臣,的确说了。”
李世民没有追究,只是看了他一眼,转身往书房里走去:“跟孤来。”
陈望跟着进了书房。还没站稳,李世民就丢过来一句:“昨夜你酒后失言,在程咬金屋里说了些大不敬的话。念你庆州有功,又是初犯,罚二十军棍,可有异议?”
陈望愣了一下。
酒后失言?大不敬?他昨晚说的那句话虽然确实能被人拿来做文章,但李世民昨晚就知道了,当时没追究,现在忽然翻出来罚他,这事怎么想都不对。
然后他看见李世民的眼神。
陈望瞬间懂了。这不是罚他,这是在演戏。至于演给谁看,他余光扫了一眼书房角落,那里站着一个面生的内侍,穿的是宫里人的服饰,不是秦王府的人。
是李渊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