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恩听罢这番言语,心中颇为动容,不曾想赵先生如此尽心职守,事事皆为自己周全考量。
他心中暗忖:赵先生做事勤恳靠谱,待到年尾返回孟州,必定重重优待。看来,招揽天下贤才好汉,尽可以唯才是举,不必单单拘泥于梁山一众弟兄。
当下便引着赵先生来到茶楼外,将他引荐与安道全、王定六相识。
便在此时,旁侧缓步踱来一位算卦先生,径直行到赵先生身旁。见赵先生正与人交谈,便静立一旁,也不言语。
赵先生见施恩三人看向此人,连忙介绍道:“这位先生乃是小人在开封结识的算卦先生。姓李名助。他回返荆南,与我同行至此。”
施恩听得 “李助” 二字,心头顿时一凛,抬目细细打量来人。
只见他头戴单纱抹眉头巾,身着粗布葛袍,手中竖一面纸招牌,上书“先天神数”四个大字,两旁分列十六个小字:
荆南李助,十文一数,字字有准,术胜管辂。
施恩暗自思忖:果然是金剑先生。按时日推算,此人此刻尚未际遇机缘,还不曾习得那绝世剑术。
既然他乡偶遇旧识,施恩索性邀约赵先生、李助,就近寻了一处瓦舍,饮酒闲谈、观赏歌舞,共叙相逢之意。
赵先生正自疑惑施恩怎会不在孟州,反倒现身此地吓了自己一跳。方才开口发问,王定六便抢先答话,将施恩远赴建康求医一事细细道出。
赵先生越听眼睛越亮:“这又是个宣扬小管营名声的好素材啊!小管营着写《西游记》,是满腹才情;千里请神医救父,是至诚孝心;善待牢城囚徒,是宽厚仁德;接纳四方豪杰,是仗义豪情。能为这般才孝仁义之人传扬名声,着实值得!”
算卦先生李助端坐席间,神色沉静,言语甚少,全然不似寻常靠口舌营生的相士。在听王定六介绍施恩事迹时,他暗自抬眼打量三人,目光多停留在为首的施恩身上。
此人素来擅长通过人物的行为和言谈举止来判断一个人的品性命格。但是此时他却无心琢磨这些。
只因按相学来说,施恩面相主未来几年有水厄临身。而此人似乎近期面相有所改变,这水厄之相初看似有、细看又无。这生与死地卦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地脸上,李助还是第一次看到。
他越看越是奇怪,当即运用毕生所学,凝神观相、袖子里地手指不住掐算推演,竭力探寻其中缘由。可他越是推算,眉头皱得越紧。
只见他脸色渐渐发青,唇色反倒愈发泛白,整个人陷入一种失神凝滞之态。
施恩看在眼里,淡然一笑,抬手轻轻一拍李助肩头,沉声道:“命数玄妙,既是看不透彻,便不必强行深究。先生莫要执意苦算。须知人算终究难敌天定造化!”
李助受此一拍,登时清醒过来。又听此言,只觉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他深知自己性情执拗,此番若无对方打断,强行推演下去,怕是当场便会呕血。此时心里满是感激,恭恭敬敬地道:“谢过施公子点醒,小人受教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