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定睛望去。仗着自身金眼目力，隔着人群一眼便认出，台上说书先生，正是自己派遣出来说书的孟州赵先生。

“当真算得上他乡遇故知了！”施恩暗自一笑，安静倾听。

不多时，一段“大闹天宫”的故事讲完，赵先生“啪”地一拍醒目：“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！”

台下一众听众方才回过神来，不由得交口赞叹这精彩剧情，又都唉声叹气，只惋惜故事太短，听得意犹未尽。

当即便有人高声发问：“先生暂且留步。此段评话精妙绝伦。不知是先生自己所编，还是取自哪位高人所着之书？”

赵先生端起茶盏抿上一口，从容答话：“此书名曰《西游记》，乃是孟州牢城营小管营施恩亲笔所着。此人江湖绰号金眼彪，世间众人皆唤他‘中州小孟尝’……”

随后便娓娓道来，将施恩体恤牢城囚徒、仗义疏财接济好汉、接纳好汉投靠等诸般义举，当作闲话故事缓缓述说。

周遭百姓听得连连赞叹、低声议论，无不称颂孟州这位好汉才德兼备、仁义宽厚。

施恩听着旁人当众夸赞自己，脸上掠过一抹淡然笑意。

这《西游记》确实出自他手，只因时日仓促，只草草编撰出简略篇章，便交由六位说书先生自行发挥，并遣他们周游各州府讲书为自己扬名。只是自己筹划之后便丢给说书先生，却从未亲耳听闻满街众人称颂自己的名声。

一时间，他心中五味杂陈：既有被当众褒扬的几分腼腆，亦有谋划步步落地的暗自欣喜。

心绪纵然起伏不定，脸上神色却丝毫未变，只静静立在人群之外，含笑听赵先生娓娓叙说。

一旁的安道全、王定六早已听得愕然。二人本就敬佩施恩千里赴建康延请神医为父治病、一片孝心世间少见，已是世间难得的好汉；万万不曾料到，他竟还能提笔着书，写出这般引人入胜的西游故事，再加之心地仁善、轻财重义、爱惜四方豪杰，更是世间难得。

王定六按捺不住，悄悄靠近施恩，低声问道：“哥哥，这先生口中说的中州小孟尝、着西游的好汉，分明便是兄长你啊。”

施恩微微摇头，轻声道：“不过是些分内小事罢了，不值一提。不曾想赵先生这般尽心，四处替我宣扬，倒叫我好生惭愧。”

片刻过后，一场说书已然散场，茶楼紧接着又换上别样曲艺节目。围观百姓半数仍旧驻足观望，余下之人陆续四散离去。

施恩见无人注意这边，便走上前去，低声唤住赵先生。

“小管营？”

赵先生没想到施恩出现在宣州，却是吓了一跳：这位小管营居然跑到宣州来查岗？这也太吓人了！

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拜见。

施恩笑道：“施某此番出门办事，不想在此偶遇赵先生，也算是意外之喜。先生行路怎生这般快捷，这般时日便到了宣州城内？”

赵先生恭敬回道：“小人既领了替小管营扬名的差事，便不敢只固守一地讲书。是以每到一座州府讲书，只停留三两日光景，便即刻动身转往下一城。多游走四方宣讲，方能让天下豪杰、市井百姓，都知晓小管营的才学仁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