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瑶蹲在潭边,手轻轻碰了碰水面。
水很凉,但不刺骨,触到指尖时有一丝极细微的震颤,像水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翻身。
她缩回手,水面重新恢复平静,红光倒影纹丝不动。
“这些骨头……”孟瑶低声说,“有些不是被打碎的。是被咬碎的。”
她指着一具离水潭最近的骸骨,那具骸骨的肋骨从中段齐齐断裂,断口处有不规则的齿痕,齿痕边缘的骨骼被腐蚀出细密的气孔,和变异狼的唾液腐蚀痕迹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是在逃跑。”沈浪顺着齿痕的方向看过去,断裂的肋骨、扭曲的脊椎、抓在地面上的手指骨,所有痕迹都指向石门。
但他们没能跑掉。
沈浪站起身,手握紧刀柄“大家小心!”
“能杀死这么多人的东西,绝不简单。”
话音刚落,骸骨堆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很轻。
像什么东西在骨头上刮了一下,又像一根干透的树枝被踩断了。
咯嘣!
咯嘣.......
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......不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的,是同时从四五个不同的位置,有什么东西正在骸骨堆下面缓缓地翻动。
最上层的几具骸骨开始往下滚。
白骨撞在石壁上,碎成几截,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来回弹跳。
紧接着,整片骸骨堆都在往下塌,像沙漏里的沙子,从高处往低处滑动,露出底下被压了近百年没有见过光的黑色岩面。
一只手臂从骸骨堆里伸了出来。
准确地说,是一只曾经是手臂的东西。
五根手指的骨骼清晰可见,但骨骼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薄膜,像干燥的肌肉组织,又像某种半透明的金属涂层。
那层薄膜在母树的红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,明明是死的,却给人一种还在呼吸的错觉。
四具“尸体”,缓缓从骸骨堆里站起。
不是爬出来的,是直挺挺地、像被看不见的线从头顶提起来,从白骨堆里拽到地面上的。
每站起来一具“尸体”,周围的骸骨就往旁边塌下去一片,发出空洞的碰撞声。
它们比外面的“风-17”完整得多。
身体半金属化,皮肤呈暗红色,紧紧贴在骨骼上,眼睛是一片血红,看不到瞳孔,透着冰冷的杀意。
沈浪握紧刀柄。
他杀过风-17,杀过变异狼,灭过食人藤蔓,但那些东西至少还是活的。
眼前这四具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不是血,是干涸了近一个世纪的黑褐色粉末。
它们死了太久了,久到没有再动的理由。
但它们还在动。
它们和风-17有一个本质的区别,风-17是无主的野兽,而它们是有主的。
它们的主人是那个早就死在近百年前的日驻军指挥官。
沈浪盯着它们血红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。
这四具“尸体”并不是母树安排的守卫。
共生藤母只攻击没有钥匙的人,钥匙来了,藤就退了,通道打开了。
母树一直在等钥匙。
那个早就死在百年前的旧日军指挥官,却把一条格杀钥匙,阻止钥匙接近母树的指令刻进了这四只“尸体”的意识里。
母树把门封死,它们就在里面守着。
母树是在等钥匙来开门,它们却等着格杀钥匙。
一个洞穴里,两套完全相反的指令,僵持了近一百年。
沈浪反手将孟瑶推向陆雪薇,吼声沉如惊雷:“你们都退后!”
四具“尸体”动作迅捷如猎豹,瞬间就堵住了出口通道,把几人困在洞穴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