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浪端着托盘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耳边那些笑声还在嗡嗡作响,可盖过它们的,是另一道声音,放高利贷的豹哥最后那句通牒:
在邮轮上不要惹事,乖乖地伺候好那些权贵们,就算你还债了。
沈浪垂下眼,攥紧托盘。
不能在这里惹事,他迈开步子,想把自己从这片目光里挪出去。
刚抬起脚,下一秒,一股蛮力狠狠撞在肋下。
“滚开!好狗不挡道!”
酒气扑面而来。
沈浪踉跄着没站稳,托盘一斜,最边上那杯香槟飞出去,“啪”地砸在柚木地板上。
金色酒液漫开。
林浩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,搂紧赵雅琪,居高临下地睨着沈浪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在扩散的金色酒液,又抬起眼,目光在沈浪那身廉价西装上慢慢扫视了一遍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。
“这杯酒,你赔不起!顶你在这船上干一年,连杯子带酒,从你薪水里扣。”
沈浪垂下眼,声音干涩:“对不起,林少。我马上清理。”
“清理?”林浩抬起脚,昂贵的皮鞋踩进酒液里,轻轻碾了碾,“跪下!用你脖子上那条破领带擦。”
音乐停了。
只剩海风贴着船舷呜咽,上百道目光锁在沈浪身上。
他可以低头,可以隐忍。
但不能跪。
这是他的底线,男人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,决不能跪一个踩着他尊严取乐的权贵!
这身廉价西装底下还剩一根骨头,这根骨头很硬,是他唯一还能撑着自己不跪下去的傲骨!
沈浪蹲下身,去解那条廉价的化纤领带。
就在膝盖离柚木地板还剩三寸的时候,全身的肌肉绷紧了。
不是怕,是因愤怒之下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。
债主的脸,手术室的门,思雨术后虚弱地喊哥,这些画面挤在一起,堵在喉咙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解领带。
“等等!”
赵雅琪的声音响起来。
她从镶钻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币,印着她和林浩婚纱照的婚礼纪念钞。
手腕一扬,纸币打着旋落下,刚好盖在那摊香槟渍上。
“这一百美金赏给你,擦一次地。”她笑着,眼底亮着奇怪的光,“很配你,对吧?”
“老同学!”
赵雅琪说这句话的时候,目光在沈浪脸上停了一瞬。
那眼神里除了羞辱,还有报复的快感。
还有一层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东西,她在等他抬头。
赵雅琪想看看这个曾经在球场上压哨绝杀的男人,现在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时候,还会不会像当年那样,用那种不卑不亢的眼神看她。
她想看看沈浪眼里的光,是不是已经被生活碾灭了。
哄笑声炸开。
沈浪盯着那张钞票,上面两张笑得刺眼的脸。
“聋了?捡起来!”
林浩看到了自己未婚妻的神色,似乎嗅出了这二人之间,有一丝暧昧的味道。
心中立时恼怒起来。
林浩俯下身,甩手抽在沈浪的脸颊上。
力道很重,带着羞辱的脆响。
一下,两下。
“啪!”
“啪!”
两声脆响,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