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背的明黄龙袍早就被冷汗溻透了，风一吹，贴在肉上冰凉刺骨。
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

长孙无忌哆嗦着凑过来，老狐狸这会儿连腰都直不起来了。

他伸出半截手指头，指着对岸。

“这到底是个啥物什？您瞅那身板……这这这、这要是蹚过渭水，咱大唐算是全搭进去了啊！”

“闭嘴！”李世民咬着后槽牙低吼。

他胸口剧烈起伏，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些从烟尘里站起来的金属怪物。

“你问朕，朕去问哪路神仙？都把嘴闭严实了，看着！”

对岸的烂泥地里，三千个空投舱已经全部完成了爆裂解体。

咔咔的齿轮咬合声汇聚在一起，震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
三千台三米高的钛合金机械禁卫，甩掉身上残存的冷却管，缓缓舒展开庞大的钢铁身躯。

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
没有任何杂乱的声响。

只有机械运转的精密嗡鸣，在死寂的战场上空回荡。

三千个黑乎乎的等离子肩炮齐刷刷抬起。

机甲头部的护目镜“唰”地一下，亮起成片成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光芒。

冷风打着旋儿吹过。

那股子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，混合着机械润滑油的特殊气味，直直往颉利可汗的鼻孔里钻。

他早被刚才的气浪掀翻下马。

这会儿被两个心腹亲卫死命架着胳膊，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泥浆里往后拖。

头上那顶象征着草原霸主的白狼皮帽子，早就飞得没影了。

灰白色的头发被泥水糊成一绺一绺，狼狈得像个逃荒的老叫花子。

颉利看着前方那些毫无生命体征、却透着无尽死气的钢铁巨人，胸腔里的心脏狂跳，快要冲破肋骨。

“那不是人……那是怪物！长生天发怒了啊……”

旁边的突利可汗裤裆湿了一大片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尿臊味。

他连滚带爬地拽住颉利的袖管，哭丧着脸干嚎。

“大可汗！退吧！咱们快跑吧！”

突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“那玩意儿一脚就踩死一个千夫长，这仗没法打啊！”

颉利听着他哭丧，脑子里的弦崩的一下断了。

他猛地甩开突利的手，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这怂包脸上。

清脆的巴掌声在风里格外响亮。

突利被打得在泥地里滚了两圈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“跑个屁！”

颉利扯着破锣嗓子咆哮，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。

他指着前面那些像铁塔一样的机甲，浑身都在发抖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。

“退回去咱们吃啥？草原上马上就要下大雪，二十万人全得饿死在死人堆里！”

他一把抢过旁边亲兵手里的弯刀，胡乱地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。

刀刃割破了冷风，发出嘶嘶的动静。

他不信邪。

就算是铁打的怪物，还能刀枪不入不成？

大草原的勇士，从来就没有不战而逃的孬种。

颉利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亲卫，跌跌撞撞地往前迈了半步。

他把带血的弯刀高高举过头顶，指着那三千双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，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
“放箭！都他娘的别愣着了！给我拉弓，把这些铁疙瘩射成废铜烂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