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马格诺-利亚斯
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是所有人眼里一块易碎的玻璃。
我出生在洛瑟兰王都最显赫的利亚斯家族,父亲是战功赫赫、镇守一方的精灵剑圣瓦瑟伦-利亚斯。
是站在艾尔维斯战力顶端的强者。联邦上下,无人不敬他铁血杀伐、无人不羡他无上荣光。
所有人都笃定,他的子嗣,必将承袭他的天赋,续写家族百年辉煌。
可他们错了
我患有与生俱来的怪病。
不是什么凶险绝症,却无解、顽固、伴随骨血。先天体虚气弱,经脉孱弱闭塞。
体魄远不及寻常孩童,就连正常活动都是一种极为艰难的事情。
我的身体像一张薄纸,风一吹便晃,稍遇寒暑便染病,轻微磕碰都会迁延许久不适。
从我出生到四岁,整整四年,我的世界只有冰冷的病房与消毒药味。
我没有见过春日花开,没有踩过落地暖阳,没有听过市井喧嚣,更没有孩童追逐嬉闹的欢声笑语。
我的童年,是日复一日的监测、汤药、静养,是昼夜不息的灵力温养,是医师轮流寸步不离的看护。
家里的长辈、侍从、医者,所有人围着我转,小心翼翼的呵护。他们不敢大声说话,不敢制造响动,甚至不敢让我多见一点风、多见一点光。
四岁之前,我从未踏出病房半步。
懵懂的年岁里,我不懂为什么自己和别人不一样。别的孩子可以奔跑、可以打闹、可以肆意挥霍精力,唯独我,只能静静躺着、坐着,被困在一方小小的白色天地里,连正常呼吸都要格外小心。
四岁那年,我的病情稍稍稳定,终于得以离开常年养护的病房,回到府邸。
可我真的走出那间病房了吗?
回到家里的我,依旧孱弱得不堪一击。换季必高热,遇风必咳喘,稍累便心悸体虚,常年药不离口。
从那之后,全府上下乃至所有认识我的人,对待我的态度,都变成了一种极致的、小心翼翼的捧着。
他们对我极好,温柔、体贴、包容、忍让,从不对我提任何要求,从不逼我习武、从不责我平庸。
就像……,病房里的那些医生一样。
年幼的我,早早读懂了这份温柔底下的真相。
那不是偏爱,是怜悯。
是看着将门独子天生残缺的心疼,是看着强者后代体弱早衰的惋惜,是对着一块天生碎掉的璞玉,无可奈何的温柔迁就。
所有人看我的眼神,都藏着三层情绪。
表层是小心翼翼的呵护,中层是发自内心的同情,最深处,是藏得严严实实、却从未消失的——可惜。
可惜瓦瑟伦将军一生铁血,子嗣却孱弱至此。
可惜堂堂将门血脉,连像普通人一样健康的体魄都求而不得。
可惜本该光芒万丈的人生,从一开始,就被病痛锁死了所有可能。
从小到大,没有人对我说过一句“你真没用”,没有人苛责我无法修炼战技,没有人逼迫我扛起家族荣光。
我的家人给了我极致的包容,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,给了我所有人世间最好的善待。
可这份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温柔,比苛责更让人窒息。
那些同情的,怜悯的,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我太敏感了。敏感到能捕捉每一个人眼底转瞬即逝的叹息,能听懂每一句安抚背后的未尽之言。
宾客登门,初见我时,皆是惊叹将军公子温润清秀,可得知我体弱多病、终生无法修武之后,所有的夸赞都会变得小心翼翼。他们会立刻改口,说平安是福。
太刻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