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二凤的鼓励眼神,他的大脑疯狂运转,在他有限的历史知识中搜寻答案。
冒顿从月氏逃回了自己的部落,也彻底认清了父亲。
他不甘心做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他训练出一支绝对忠诚的亲兵,并发明“鸣镝”(响箭)作为指挥手段。
响箭所指,无论是谁,都会成为击杀目标。
秦始皇死后第二年,冒顿手里的响箭射向了自己的父亲。
政变之后的冒顿牢牢掌握住匈奴的政权。
随后匈奴利用缓兵之计麻痹东胡,出其不意,灭掉东胡并吞并其部众。
往西击败河西走廊的月氏,迫使月氏西迁。
往南吞并楼烦、白羊,占领河套地区,威胁中原王朝。
往北收编丁零部众,将势力扩展至贝加尔湖一带,建立起庞大的草原帝国。
如果抛开英雄主义,从唯物史观看,那么答案显而易见。
嬴琮挠挠头,试探说道:
“他们会联合起来?”
二凤夸赞道:“正是如此!”
“只有这样,他们才能和我们大秦相抗衡。”
嬴政听到这里,都被气笑了,这是什么歪理邪说!
“一群蝼蚁,就算联合起来又能怎么样呢?腐草之莹火还想和皓月争辉?!”
长城,他是一定要修的。
总不能害怕敌人联合,就削弱自己的力量,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。
原以为扶苏是长进了,没想到在这等着自己呢。
又要说那些天下安息的一套,劝自己停修长城?!
怎么,害怕和盗匪打架,就要送些财物让强盗抢?!
那他和那些割地赔款的燕赵韩魏又有什么区别?!
嬴政越想越气,一巴掌拍到桌案上:
“若是他们敢来,朕不介意让大军打到匈奴王庭去!”
嬴琮被这一巴掌吓得一激灵,顿时变坐为跪,恨不得趴在地上。
他小心翼翼去看扶苏。
该说不说,他老爹果然是历史有名的劝谏达人。
面对祖龙这样的熊熊怒火,扶苏跪在那里十分坦然,面色从容,仿佛惹嬴政生气的不是他一样。
正在嬴琮想着怎么缓和一下气氛时,就听他便宜老爹又开口了:
“陛下,臣在北地郡见识过一条河流,它每年只有春夏有水,到了秋天就慢慢干涸,河床上长满杂草。”
“可是您知道吗,只要有水的时候,河里就会有鱼。”
嬴政怒瞪着扶苏: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!”
二凤双手交叠,弯腰行礼,大声道:
“陛下!您就是把匈奴人全杀光,只要草原还在,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像匈奴一样的部族冒出来!”
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铿锵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人的心里。
没有匈奴,也会有鲜卑,有柔然,有突厥,有契丹,有蒙古……
嬴琮大受震撼,扶苏字字机锋,说得十分在理。
这种针锋相对的场面,远不是他一个晚辈能参与的。
他低着头,缩着脖子,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。
整个大殿落针可闻。
嬴政按在桌子上的手,已经紧握成拳,他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。
踏平匈奴王庭不过是一时气话。
帝国现在很难再支撑一场大规模的远征。
他当初停止北击匈奴,转而南征,也是现实的考量。
长城以北无法耕种,相反南方虽然山高林密,但水热条件好,物产丰饶,适宜开垦。
可是,北方的麻烦始终如头顶高悬的一把利剑,这叫他怎么甘心!
扶苏的声音又响起,打破大殿的寂静:
“大禹治水的经验告诉我们——堵不如疏!”
嬴政猛然抬头,目光灼灼盯着扶苏,示意他接着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