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费恩已经早早睡下了,但薇尔特却没什么困意,看起来是被弄乱的作息还没有调回来。
她躺在床上,百无聊赖地借着台灯的光看书,这时,薇尔特看到了书上的插图,一个女生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摆弄着自己的头发。
突然,薇尔特想起来,费恩之前好像给她买过很多头绳和发卡之类的装饰,但是被她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后,便再也没有碰过了。
薇尔特蹑手蹑脚地爬下了床,走到梳妆台前,坐下去,拉开了抽屉,里面五颜六色,形状各异的头绳和发卡映入眼帘。
拿起一个黑色的发卡,薇尔特放在额头上比划了一下,看着镜中的自己,发现好像还不错,便生疏地将发卡别在了额前的刘海上。
不过因为她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,所以发卡被别得松松垮垮的,薇尔特拨弄了两下,自言自语道:“是头发太长了吗?这段时间好像一直都没剪过头发......”
紧接着,薇尔特又想到:“说起来,好久以前,都是妈妈帮我剪头发的......”想到这,薇尔特突然觉得悲从中来,趴在了梳妆台上:“妈妈......要是妈妈也能遇到主人就好了......”
那时,薇尔特才七八岁,刚刚记事没两年,虽然身为奴隶,但性格还算正常,她记得那时她的妈妈总是会将她带在身边前往田地里干农活,那几年应该是她作为奴隶还算幸福的时光。
妈妈给她起名为薇尔特,又悄悄告诉她自己的姓氏是布莱尔,可是奴隶是不允许有姓氏的,也不允许私自起名——奴隶的起名权归属于奴隶主。
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,在她本以为是平常的一天,在这件事被其他奴隶透露给当时的奴隶主后,薇尔特和她的妈妈都没有躲过一顿毒打。
虽然妈妈当时想要保护自己,可吃不饱饭的奴隶又怎么有力气反抗呢?那是薇尔特第一次挨打,她被打得皮开肉绽,很快就失去了意识。
在晕倒前的最后一刻,她还听到奴隶主在一边打一边骂自己的妈妈:“臭不要脸的,来的时候就带个小杂种,我好心好意允许你生下来,给你一口饭吃,你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,你不是喜欢孩子吗?我正好有个活给你干!”
等到薇尔特再次醒来的时候,她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,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,但从身上的伤口大概可以猜测,她至少昏睡了两天。
可在醒来后,她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妈妈,薇尔特等啊等,终于,在太阳再次西落时,薇尔特才看到妈妈踉踉跄跄地走了回来。
看到妈妈,薇尔特赶紧上前,抓着她的衣角,生怕妈妈再次消失。而她的妈妈则是坐了下来,双腿还有些打颤,仔细看去,她用破麻布制成的衣服也变得破损不堪。
年幼的薇尔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而妈妈也没有和她多说,只是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小水瓶以及一块面包。
“薇尔特,睡了这么久,饿了吧,今天妈妈工作做得好,拿到了奖励呢,快吃吧。”
薇尔特确实是饿急了,可还是压下饥饿感询问自己的妈妈:“妈妈不吃吗?”
可她的妈妈却挤出了一个笑容:“妈妈吃过了,吃了好多呢,这是留给薇尔特的。”
听罢,薇尔特便点了点头,接过了水和面包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看着薇尔特吃东西的样子,她的妈妈也笑得很温柔,仿佛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痛。
之后的一段时间,薇尔特发现自己和妈妈的生活明显好了许多,每天拿到的食物比以前要多了一些,也基本不再被安排干很重的体力活,可以睡到太阳出来也不被叫醒,甚至在食物要被其他奴隶哄抢时,管理人都会出面制止。
只是每到午后,薇尔特的妈妈都会被带走,有时甚至要到半夜才能回来。
薇尔特不知道妈妈到底是去做什么了,只是每次回来,她都觉得妈妈很累,只是简单地和薇尔特说了会话,便会搂着她睡觉。
而不知为什么,她的妈妈的胳膊上、膝盖上、脖子上,总是会有许多淤青,好多天都不会消去。
只不过,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,大概几个月后,薇尔特发现妈妈总是会在深夜或者清晨趴在马厩的角落呕吐,也总是捂着肚子,似乎很难受。
薇尔特看在眼里,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,只能在晚上睡觉时,紧紧地贴着她,似乎这样能让妈妈的痛苦减少几分。
不久后,在一天夜里,这次,薇尔特的妈妈久违地没有立刻就睡着,而是抱着薇尔特,在她的头顶轻声地呼唤道:“薇尔特,你还醒着吗?”
感受到薇尔特点了点头,她才接着说道:“薇尔特,如果妈妈不在了,你自己一个人,一定要好好的,一定要听话。”
薇尔特抬起头,看向妈妈的下巴:“妈妈要去哪?”
可她的妈妈只是摇了摇头,接着说道:“虽然要听话,但是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,自己的姓氏,薇尔特,要记得自己的名字,薇尔特·布莱尔,一定要活下去,只要活下去,总会看到光的。”
“薇尔特以后会幸福的吧.....一定会的,我的薇尔特一定会遇到一位好心人,说不定会是特别强的冒险者呢,‘啪’地把坏人打倒,把薇尔特救出来,让薇尔特能像真正的孩子一样健康快乐地长大.......”
“要抓住哦,如果有机会的话,一定要抓住,薇尔特,拼了命也要抓住,绝对不能放开......”
说到这,薇尔特感觉头顶传来了湿润的触感,随后是妈妈断断续续的声音:“妈妈......妈妈好舍不得你......薇尔特......我的薇尔特......”
那时,薇尔特的心里有种感觉,妈妈好像很快就会消失了,可她被无力感笼罩着,什么都做不到,只能翻过身,缩进妈妈的怀里,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,薇尔特的妈妈再一次被带走,可这次,薇尔特等了很久,从天亮等到天黑,又从天黑等到天亮,迷迷糊糊地睡着,直到被管理人的鞋子踢醒,薇尔特还是没有等到妈妈回来。
那时的薇尔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她只是哭,哭妈妈没有回来,哭妈妈不要她了。
不久后,薇尔特便被卖走了,她被起了新的名字,带到了新的府邸,做着新的工作,她的食物比以前更少了,她的眼泪也比以前更少了。
许久之后,当她亲眼目睹了奴隶同伴的死亡,她才幡然醒悟,自己的妈妈到底去了哪里。她的大脑在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崩断了,在那之后,她便再也感受不到喜怒哀乐,就连肉体上的疼痛都变得迟钝。
那年,薇尔特九岁。
再后来,她辗转了许多地方,无一例外,她都没有见到妈妈说的那道光,一次一次,每次都只有更深的黑暗与绝望。
她的名字不停地改变,被卖到各种各样的地方,庄园、府邸、地下研究所。在研究所里,她被打了各种药剂,全身都渗出了暗红的血液,被逃脱的史莱姆攻击,脖子上留下了大片的疤痕。
可那时她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痛苦了,她只是浑身颤抖,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再后来,又过了许多年,她一直过着食不果腹,居无定所的日子,随着她的身体每况愈下,她在同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,直到被退回到奴隶贩子手里,再也卖不出去。
再之后,她的笼子被掀开,一个黑色风衣,眼睛闪着紫光的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