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霍尔斯终于停下来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，又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时，白乾按下了停止键。

“谢了，霍尔斯大叔。”

白乾将记录仪小心地收好，感觉这份“数据”比任何战利品都沉重。

就在这时，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、源自时空层面的“剥离感”。

低头看去，自己的指尖似乎开始变得有些透明，在旧都的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粒。

“时间到了啊。” 白乾喃喃道。

霍尔斯也注意到了这超自然的一幕，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：“您……您这是？”

“看来我的‘车’到了。” 白乾笑了笑，身体轮廓的虚化越来越明显。

“别担心，我只是该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去了。记住，好好活下去，为了你的女儿们，也为了白只重工。还有……”

他的声音随着身影一同变得飘渺：

“霍尔斯·贝洛伯格，有些话，活着的时候说，更好。”

话音落下，白乾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，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，彻底消失在旧都的夜幕中，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粉紫色以太余韵。

霍尔斯呆立原地，久久无法回神。他看着白乾消失的地方，又看了看周围战斗留下的狼藉和远处那头“野生牲鬼”的残骸，最后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。

“星辉……骑士……吗？” 他低声喃喃着，脸上最终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感激、震撼与虔诚的复杂神情。

“我好像遇见‘神迹’了。”

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，强迫自己从这如梦似幻的经历中清醒过来。

危机暂时解除，但家人在等他，白只重工的未来也需要他。

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原型机，虽然经历波折，但核心部分完好。

他爬进驾驶舱，启动引擎，熟悉的轰鸣声带来一丝安心，驾驶着庞然大物缓缓驶离试验场废墟，朝着家的方向驶去。

车子开过逐渐亮起街灯的旧都街道，霍尔斯的心境与来时已截然不同。

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对神秘“骑士”的感念，以及……刚刚那些倾诉过后反而愈发清晰的情感。

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店时，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车。

走进店里，暖黄的灯光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带来了浓浓的生活气息，他踱到饮料货架前，目光落在一排排斯派可乐上。

拿起一瓶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小女儿珂蕾妲亮晶晶的眼睛——她总是偷偷羡慕别的小孩能喝这个，自己则以“小孩子喝太多碳酸饮料不好”为由，限制着她。

就今天……破例一次吧。

霍尔斯想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。

他又称了一小袋开心果，他知道珂蕾妲喜欢剥壳的过程，专注得像在搞精密装配。

至于格莉丝……，心思全在机械和图纸上。

霍尔斯走到商店角落一个卖旧货杂物的架子前，仔细翻找了一会儿，挑出了一个造型奇特、似乎结合了旧时代齿轮表和某种简易计算功能的黄铜机械小装置，虽然有些旧，但擦擦应该还能动。

她一定会喜欢这个，说不定能拆开研究出点新灵感。

提着简单的礼物回到车上，霍尔斯感觉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变得柔软了。

他发动原型机，朝着那个有灯光、有等待、有他牵挂的人们的方向，稳稳驶去。

旧都的夜色，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了。

……

轻微的失重感和空间置换的晕眩过后，白乾的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。

夜晚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，带着新艾利都特有的、混杂着淡淡以太尘埃和都市废气的气息。

他环顾四周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旁，不远处正是黑雁工地的外围围挡，抬头能看到白只重工那标志性的大型照明灯，将一片区域照得透亮。

系统还算有良心，直接把他传送回了黑雁工地近，他的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。

夜色已深，工地上却似乎还有人声，他收敛气息，悄悄靠近光源和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只见在白只重工临时搭建的照明灯下，珂蕾妲、格莉丝、本、安东，还有铃，正聚在一起。

气氛有些低沉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担忧和疲惫。

“……还没有任何消息吗？” 珂蕾妲抱着胳膊，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声音里是强行压制的焦虑。

“对空部那边回复说，那个区域的异常以太波动已经平息，但没有发现白乾先生的踪迹。” 本翻阅着终端上的报告，眉头紧锁。

安东用力抓了抓头发，懊恼地说：“都怪我！当时要是没有松懈的话，也许就能注意到……”

“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 格莉丝打断他，虽然语气依旧冷静，但镜片后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，“当务之急是分析所有可能性。”

“一个顶级绳匠，在战斗关键时刻突然消失，无非几种情况：自主利用特殊能力脱离、被强敌的特殊能力转移、或者……遭遇了无法抵抗的瞬间打击。”

铃靠在一旁的金属箱上，脸色也很不好看，她补充道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而且他的那个人工智能——Ghost，现在也完全联系不上。正常情况下，就算白乾本人无法回应，Ghost也应该能通过公共网络或我们的设备发回一些状态信息才对。”

“这种双重的、彻底的静默……很不寻常。”

她没说的是，她已经偷偷尝试让Fairy搜寻过Ghost的踪迹，同样一无所获，这让她心底的不安越发浓重。

珂蕾妲低下头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：“他不会……真的已经遭遇不测了吧？”
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。

“社长！” 本不赞同地看向她，努力想让语气乐观一些，“别说不吉利的话！白乾先生本事那么大，说不定只是被传送到哪个陌生的区域，暂时迷路了，正在找路回来呢！”

格莉丝摸了摸下巴，理性地分析，却也透露出不容乐观的判断：“本，你的心情我理解。”

“但一个顶尖绳匠，尤其还是在携带一个超级AI的情况下，在空洞内迷路的可能性，远低于其他更危险的可能性，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带着些许疲惫、但熟悉无比的声音，懒洋洋地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传来：

“哟，大晚上的不回去休息，还聚在这儿开会呢？难道我的失踪还不足以让白只重工的几位仅仅半日的停工缅怀？”

这声音如同按下了静止键。

在场的五个人身体同时一僵，然后齐刷刷地、以近乎抽搐的速度扭过头，看向声音来源。

只见白乾好整以暇地站在几步开外，身上衣服有些灰尘和磨损，脸上带着点倦色，但浑身上下完好无损，正一脸好奇的看着这边。

最终，是铃最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之前积压的担忧而有些变调：

“白乾？！你……你从哪儿冒出来的？！你知不知道我们以为你……”

她话没说完，但那份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后怕，已经清晰无比地写在每个人脸上。

“不好意思哈，被传送走后我迷路了，多花了点时间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