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空洞后,除了大致了解情况的白乾和听得云里雾里的铃,珂蕾妲、本、安东乃至格莉丝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复杂的阴霾。
犹豫再三,铃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:“那个……不好意思,我可能问得有点冒昧。刚才你们提到的‘霍尔斯导师’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如果涉及隐私,就当我没问。”
本叹了口气,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岔开话题:“哎呀,铃小姐,你看都这么晚了,咱们社长要是再不赶紧去安排支付给‘法厄同’的委托酬金,财务那边明天可没法准时转账了哦?”
“本,用不着这样。”珂蕾妲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,她转过头,对铃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勉强,但很真诚,“没什么好回避的,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,是值得信赖的朋友。
况且,霍尔斯·贝洛伯格这个名字……就算不从我们这里听说,你在网上稍微查查白只重工的旧闻,大概也能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下定决心揭开伤疤:“你们之前……看过安东当嘉宾的那档建筑综艺吧?那个主持人,是不是提过一嘴,说白只重工早年有过一桩‘社长卷款潜逃’的丑闻?”
铃点了点头,隐约有些印象。
“干出那件事的……”珂蕾妲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就是时任白只重工社长的霍尔斯·贝洛伯格。
没错,就是我的亲生父亲。”
现场空气瞬间凝滞。
“就在旧都陷落事件爆发前夕,公司账面上,一笔巨款不翼而飞,而那家伙,也在同一时间……人间蒸发了。”
珂蕾妲的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手心,“治安局给出的结论很简单:公司当时承建的几个大项目,尤其是那个纪念广场,资金压力极大,可能无法按期完工。
于是,时任社长的霍尔斯选择了最‘轻松’的路——贪污公款,独自远走高飞。”
她的语气逐渐变得冰冷,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:“白只重工因为他的‘不负责任’,信誉破产,差点解体。
是我们剩下的人,咬着牙,一点一点重新爬起来的。”
铃听得心里发紧,她能感受到珂蕾妲平静话语下深埋的痛苦与愤怒,轻轻说道:“看来你们真的经历了很多难以想象的艰辛……我为你们能重新振作起来,走到今天,感到由衷的敬佩和欣慰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珂蕾妲扯了扯嘴角,“总而言之,我早就不把霍尔斯·贝洛伯格当做父亲了。
现在的白只重工,也跟这个不负责任的人渣……没有丝毫瓜葛。”
“等一下,珂蕾妲!”
一个声音猛地插了进来,是格莉丝。
她一向平静的脸上,此刻竟有些激动:“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亲生父亲!”
众人一愣。
格莉丝深吸一口气,目光锐利:“当时公司的账目上的确缺了一大笔钱,这没错。
但从头到尾,有谁拿到了霍尔斯叔叔亲手转移资金、购买车票船票的确凿证据吗?
所谓的‘调查结果’,‘卷款潜逃’的定性,自始至终都只是治安局在压力下的草率推测!”
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情绪起伏:“珂蕾妲,我能理解。
你那么小就失去了父亲的陪伴,又被迫听着外界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指责……但你不该对霍尔斯叔叔抱有如此深的成见!
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太短了,你不知道,对于我们这些更早加入公司、跟随他的人来说,霍尔斯叔叔是一个多么出色、多么有远见、多么爱护下属的领导者!他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!”
珂蕾妲猛地转回头,死死盯着格莉丝,眼圈微微发红,声音却像淬了冰:“什么都不知道的……明明是你才对!”
姐妹之间骤然紧绷的气氛让铃手足无措,她后悔极了,觉得自己不该多嘴,疯狂地给旁边的白乾使眼色:
(怎么办啊!快说点什么!)
白乾却有些愣神。
刚才格莉丝那激动维护、坚信不疑的模样,一瞬间让他幻视到了别的剧情。
眼看珂蕾妲和格莉丝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,白乾清了下嗓子,用一种平和的、仿佛在讨论技术问题的语气开口:
“珂蕾妲社长之所以如此笃定,甚至不愿听任何辩解,是因为……你当年亲眼看到霍尔斯先生拿钱离开了,对吧?”
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珂蕾妲愕然地看向白乾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格莉丝也愣住了:“怎……怎么会?”
“因为你当时的反应,不是基于‘听说’,而是基于‘目睹’带来的创伤。”
白乾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“一看就是悬疑影片看少了。
经典桥段:孩子目睹了亲人某个足以被误解的片段,成为了心底最大的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缓和下来:“但我觉得,你们两位看到的‘事实’,可能都是对的。”
这个矛盾的结论让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我们‘看见’的,往往只是故事最激烈、最混乱的那一页。”白乾缓缓道。
“我们没看见开头,也没看见结局。
格莉丝看到了霍尔斯先生作为领导者可靠、值得尊敬的一面,这是真的;珂蕾妲看到了他拿着钱、在关键时刻消失的一幕,这也是真的。”
“现在所有的指责,都基于‘他主动卷款潜逃’这个最终结论。
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?”白乾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他的‘消失’本身,是另一个更严重、更危险的问题的‘结果’,而并非‘原因’?
比如,他是不是在那笔巨款和公司危机之外,遭遇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威胁或困境,以至于他不得不做出那种选择,甚至……无法联系你们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