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厅长,时间定了。后天下午,大湖口岸,许为民从香江一侧过关。”
石家昌在那头应了一声,语气比昨天干脆了不少:“行。我今天就调人,经侦和刑侦各出几个人,组成专案组。明天晚上到棚城,后天一早跟当地警方对接,把口岸的布控做好。”
“我这边需要做什么?”
“人到了内地一侧,我们的人直接控制,你那边派个人过来认人就行。对了,你让宗海盛把许为民的照片、体貌特征、案卷材料整理一份,明天之前送到省厅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这样。有进展我随时通知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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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县东头的一间茶社里,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沏的浓茶和三只搪瓷缸子。
关向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,刘满仓歪在茶几另一头,查海则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,在指间转来转去。
三个人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。
刘满仓先开的口,声音压得低:“关书记,王景轩那边到底什么动静?前天开会他当众拿台账点我的名,这两天我在镇上等消息,等得心里发毛。”
关向荣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,慢慢放下:“没有动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层薄薄的茶渍上:“我也觉得奇怪。按他以前的做派,教育经费那回,他几天就把材料拍到了常委会上。农博会那回更狠,直接带人堵到陈安林家里。可这回公粮的事,他开完会就没下文了,连个调查组都没派。”
刘满仓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会不会........他其实知道公粮这事水深,不想蹚了?打算轻拿轻放?毕竟他刚把方世杰和贺福瑞送进去,再搞大动作,县里人心不稳,他自己也怕收不了场。”
查海把手里那根烟往桌上一扔,接过了话头:“我看八成是。王景轩再厉害,他一个外地来的,在平西能调动几个懂粮食的人?粮食局那本账,没有我配合,他查三个月都查不明白。他要是真聪明,就该知道见好就收。方世杰都拿下了,公选也搞成了,再揪着公粮不放,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关向荣没有接话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认同还是不认同。
他把搪瓷缸子搁在茶几上,目光在刘满仓和查海脸上各停了一瞬:“不知道。反正你们收敛一点。你们回去以后把粮站那边的手脚收一收,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大摇大摆地往粮站后门卸货。”
查海的脸色变了变,嘴唇动了动,还是没憋住:“关书记,收敛?我这边怎么收敛?您上个星期从我这儿拿的那十五万,那是我一车一车粮食从农民嘴里抠出来的。一斤赚八分,十五万我得收多少斤粮食?小两百万斤!我这边资金压着,银行的贷款月底到期,您让我收着不动,我拿什么还?”
关向荣的脸色沉了下来,目光冷冷地落在查海脸上,一句话没说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,刘满仓赶紧打圆场:“老查,老查,少说两句。关书记也是为了大家好。”
查海被关向荣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,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低下头把那根扔在桌上的烟捡起来,点上吸了一口,不再吭声了。
关向荣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:“银行那边,我帮你打个招呼,延期三个月。”
他站起来,整了整夹克领子:“行了,今天就到这儿。各回各家,有事打电话。”
刘满仓和查海同时站起来,目送关向荣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以后,查海狠狠吸了一口烟,压着嗓子跟刘满仓嘀咕了一句:“他拿钱的时候可没这么横。”
刘满仓拽了拽他袖子:“你少说两句,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关向荣站在窗台前,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,叹了口气。
他只希望许为民以后不要再来找他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许为民正在香江元朗那间劏房里收拾行李,桌上摊着一张后天下午大湖口岸的过关时间表,旁边放着五万港币的定金。
关向荣更不知道,省厅经侦和刑侦的人明天晚上就会到棚城,口岸那边的布控方案已经定了稿。
三个人都以为日子还像以前一样,该收的收,该拿的拿,该压的压。
谁也没想到,那张网已经在他们头顶收得只剩最后一道口子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