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二日清晨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,王景轩和沈华各骑一辆摩托车出了县城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,沿着通往北坡镇的砂石路颠了将近四十分钟,七点出头就到了北坡镇地界。
北坡镇在平西县城东北方向,地势比县城高出一截,全镇大部分耕地挂在山坡上,是全县出了名的“望天田”。
雨水好的年份能收个七八成,赶上旱年,坡地上的稻子灌不上浆,亩产打对折是常有的事。
王景轩今天穿了一件蓝布夹克,裤腿上沾着摩托车的泥点,脚上蹬了双半旧的解放鞋。
沈华也换了便装,一件灰扑扑的套头衫,头发没梳那么齐整。
两人把摩托车停在镇粮站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,步行绕到粮站正门附近。
还没走到门口,王景轩就看见粮站外面的空地上排了一条长队。
拖拉机、牛车、板车、独轮车,什么家伙什都有,蛇皮袋码在车斗里,上面盖着塑料布防露水。
排队的农民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抽烟,有的靠在车轱辘上打瞌睡,明显是天不亮就来了,等了好一阵了。
粮站大门开了半扇,门口摆着一张条桌,桌上搁着一台磅秤、一个登记簿。
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,正拿根铁钎子往蛇皮袋里戳,戳出来一撮稻谷倒在手心里看,然后往桌上一扔:“水分超标,杂质多,容重不够,不合格。下一个。”
被拒的农民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搓着手说:“同志,我这谷子晒了三个大太阳,干得嘎嘣脆,咋就水分超标了?”
“我说超标就超标,你跟我嚷什么?不合格就是不合格,拉回去重新晒。”
汉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,后面排队的有人拽了他一把,低声说了句“别费唾沫了,交钱吧”,汉子叹了口气,把蛇皮袋重新搬上板车,拉到一边去了。
王景轩和沈华站在马路对面的槐树底下,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。
沈华凑过来低声说:“王县长,那个被拒的农民没走,他把车推到粮站侧面的巷子里停着,人往粮站旁边的小门进去了。”
王景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看见那个汉子把板车停好,空着手绕到了粮站侧面,从一个挂着“财务室”牌子的小门里进去了。
过了大约五六分钟,人出来了,手里捏着一张收据,脸色比刚才还难看。
王景轩和沈华又站了一会儿,发现每五个农民里就有一个被收粮员打发去交钱。
王景轩眉头皱成一团,却没有说什么,带着沈华往粮站旁边那条巷子走去。
因为他发现那些交完钱的农民都推着粮车往那个方向走。
两人在巷子里走了一会儿,很快到了另一条街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