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轩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院子里黑黢黢的,只有灶房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。
他把自行车支好,刚走了两步,灶房的门就开了。
母亲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煤油灯,灯光照着她的脸,照出一脸的焦急。
“咋这么晚才回来?”她快步走过来,上上下下打量他,“吃饭了没有?累不累?”
“吃了,不累。”王景轩从怀里掏出那二十八块钱,递给她,“妈,您看。”
母亲接过钱,借着灯光一看,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?”
“稿费。”王景轩说,“报社给的。”
母亲攥着那沓钱,手有点抖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父亲从灶房里走出来,站在母亲身后,闷声问:“多少?”
“二十八。”王景轩说。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,转身回灶房了。
母亲拉着王景轩往灶房走:“快进来,饭还热着呢,先吃饭。”
灶房里热气腾腾的,锅里炖着白菜粉条,灶台上摆着两个苞谷面窝头。
母亲把窝头塞进他手里,又给他盛了一大碗菜。
王景轩确实饿了。中午那个烧饼早就消化光了,回来的路上又骑了三个多钟头的车,肚子早就咕咕叫了。
他大口吃着,一边吃一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投稿,稿费,二十八块。
报社的卢主编,每周两篇稿子的约稿。
还有老江鲜,那个钱老板,收鱼的事。
母亲听着,眼睛越睁越大。父亲蹲在灶边抽烟,也不说话,可耳朵一直竖着。
“你……你还去饭馆了?”母亲有点担心,“人家能信你?你一个孩子……”
“信了。”王景轩说,“我跟他约好了,过两天送鱼过去看看。要是鱼好,价钱合适,以后长期要。”
父亲忽然开口:“送鱼?怎么送?”
王景轩正想说,忽然想起一个事。他放下筷子,看着父亲。
“爸,咱村谁打渔打得好?”
父亲想了想:“你三叔。还有你大伯家的建军,还有村西头的老孙头。他们几个是专门打渔的,一年到头在江上漂。”
“他们打的鱼,都卖哪儿去了?”
“能卖哪儿?”父亲说,“乡里集市上卖,卖不完的自己吃,吃不完的腌起来。江里的鱼又不值钱,一斤才两毛三毛的。”
王景轩点点头,心里有了数。
“爸,我想跟他们谈谈。”他说,“要是能把鱼卖到静海城里,一斤能卖四五毛,甚至更多。他们能多挣钱,我也能挣点差价。”
父亲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。
“你想好了?”
王景轩点点头:“想好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王景轩就去了三叔家。
三叔家在村西头,三间土坯房,院子里堆着渔网和几个大木盆。
三叔正在院子里补网,看见他来,笑呵呵地招呼:“大学生来了?坐。”
王景轩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坐下,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说了。
三叔听着,手里的梭子停了下来。
“静海城里?”他皱着眉头,“三十五公里呢,怎么送?”
王景轩把昨晚想的办法说了一遍:“做个木箱子,里面垫上棉被保温。鱼捞上来以后,先在清水里养两天,把土腥味去掉。然后装进木箱,骑车送去。问题不大。”
三叔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你小子,脑子转得真快。”
他把梭子放下,站起来,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,“要真能成,那可是条路子。咱们这儿的鱼,就是卖不上价,要是能卖到静海城里……”
他回过头,看着王景轩:“你打算怎么个分法?”
王景轩说:“三叔,我就是牵个线,跑个腿。鱼是你们打的,我按照市价收。我就挣个辛苦钱,一斤抽个一毛多的,够我跑路费就行。”
三叔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自己不也是学生?暑假回来就俩月,跑这个干啥?”
王景轩想了想,说:“三叔,我想帮帮村里那些孩子。春妮你认识吧?她考上初中了,可学费凑不齐。还有大妹、二妹、三妹,以后都要念书。光靠省吃俭用不够,得想法子挣钱。”
三叔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走过来,拍了拍王景轩的肩膀,没说话。
接下来的两天,王景轩忙得脚不沾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