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听他说完,表情没那么警惕了,但还是摇了摇头:“我们这供货的是老关系了,不能随便换的。”
王景轩说:“大姐,我不是想换掉你们的关系。我是想,能不能多个渠道?你们现在供货的,一斤多少钱?要是我的鱼质量好,价钱低,你们多一个选择,不是坏事吧?”
女人看着他,目光里带了一点意外------这孩子说话条理清楚,不像个普通农村孩子。
她正要说什么,后厨门帘一掀,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白围裙,手上还湿淋淋的,显然是正在忙。
他看了王景轩一眼,问:“咋了?”
女人说:“这孩子是海阳平胜乡的,问咱们收不收鱼。”
男人打量了王景轩一眼,擦了擦手上的水,走过来,站在柜台后头。
“平胜的?”他问。
王景轩点点头:“对,平胜乡的,靠着江边。”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,从里面拿出一根,点着,吸了一口,慢条斯理地说:“平胜那片的鱼我熟。鲫鱼多,草鱼也多,可那片的鱼有个毛病-----泥腥味重。江边滩涂多,鱼在浅水里长大,土腥味去不掉。我们这做江鲜的,最怕这个。”
王景轩心里一动。
他知道这回事。
江边的鱼确实容易有土腥味,尤其是那些在滩涂、芦苇荡里长大的鱼。可也不是没办法解决。
他想起前世在酒局上一起吃饭,听一个做鱼货生意的人说过的一些事,张口说:“师傅,土腥味重的鱼,那是因为养的水不对。要是把鱼捞上来以后,在清水里养几天,换几次水,让鱼把肚子里的泥吐干净,就没腥味了。我们那儿有人这么干过,养出来的鱼,跟江心的鱼一样鲜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点兴趣。
“你还懂这个?”
王景轩笑了笑:“我是在江边长大的,从小摸鱼捞虾,多少懂点。”
男人吸了口烟,又问:“你们那儿都有什么鱼?”
王景轩如数家珍:“鲫鱼、鲤鱼、草鱼、青鱼、鳊鱼、鲢鱼,都有。刀鱼少,但也不是没有。鲥鱼、河豚那些金贵的,得看季节。”
男人听着,点了点头:“刀鱼你们那儿也有?”
“有。”王景轩说,“不多,但能打着。就是价钱,我们那儿的人不太清楚,怕卖亏了。”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把烟头掐灭,扔进一个搪瓷缸子里。
他看着王景轩,忽然问: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五。”
“十五?”男人有点意外,“十五岁跑出来谈生意?你大人知道吗?”
王景轩说:“我家就是平胜的,我爸我妈都知道我来静海办事。这主意是我自己想的,想试试看能不能给村里人找个销路。”
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行,有点意思。”他说,“这样吧,你过两天弄点鱼来,我看看品质。要是真像你说的,没有土腥味,价钱好商量。”
王景轩心里一喜,但脸上没表现出来,只是点点头:“好。师傅,您贵姓?”
“我姓钱,钱德明,这家店是我开的。”男人说,“你呢?”
“王景轩。”
钱德明点点头:“行,小王,我记住你了。过两天你来,直接找我。”
王景轩道了谢,正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问:“钱师傅,你们要多少鱼?多大的?”
钱德明想了想,说:“鲫鱼半斤到一斤的,鲤鱼两斤左右的,草鱼三斤上下。先弄个三五十斤来看看,要是好,以后长期要。”
王景轩心里飞快地算着。
三五十斤,按平胜的价钱,也就十来块钱。可要是能卖到静海,一斤哪怕只挣一毛钱差价,就是三五块。
三五块,够春妮一星期的伙食费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