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堂的小伙子端着盘子进进出出,盘子里全是鱼——红烧的、清蒸的、糖醋的,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,冒着热气。
“这是江鲜馆子。”王景轩心里一动。
他想起平胜乡的那些事。
平胜靠着长江,江里的鱼多得很。
鲫鱼、鲤鱼、草鱼、青鱼、鲢鱼、鳊鱼,还有刀鱼、鲥鱼、河豚这些金贵的。
可问题是,那些金贵的鱼,普通渔民打不着;打着的那些普通鱼,又卖不上价。
在平胜乡,一斤鲫鱼才卖两毛钱。要是鱼大了,不好卖,两毛都没人要。
渔民们经常挑着担子去乡里集市上卖,卖不完的,就拿回家自己吃了,或者腌起来留着冬天吃。
可在静海城里呢?
王景轩看了看老江鲜门口那块小黑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的菜价:
红烧鲫鱼:一块二
糖醋鲤鱼:一块五
清蒸鳊鱼:一块八
鱼头豆腐汤:八毛
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一斤鲫鱼,在平胜收上来,最多两毛钱。
运到静海,卖给饭馆,就算三毛、四毛一斤,饭馆也赚大了。
他要是能当这个中间人,一斤挣个一毛两毛的差价,那……
他想起春妮的学费,想起大妹二妹三妹以后的上学钱,想起村里那些想念书却念不起的孩子。
这条路,能走。
王景轩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,推着自行车过了马路。
他没有直接进去,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观察里面的情况。
饭馆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进门正对着一个玻璃柜台,里面摆着几样凉菜。
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扎着围裙,正在算账。
靠墙摆着一排鱼缸,里头游着各种鱼。有个小伙子拿着网兜,正从缸里捞鱼,捞出来就往后厨送。
生意是真火。一拨客人刚走,下一拨就坐下了。
跑堂的忙得脚不沾地,嘴里喊着“来了来了,稍等稍等”。
王景轩看准一个空当,等那拨等位的客人进去坐下,他才推门进去。
柜台后的女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吃饭?一个人?稍等会儿,马上就有座。”
王景轩摇摇头:“大姐,我不是来吃饭的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,打量着他——十五六岁的少年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寸衫,推着一辆二八大杠,看着像农村来的。
“那你干啥的?”女人的语气有点警惕。
王景轩走过去,站在柜台前,压低声音说:“大姐,我想问问,你们这收不收鱼?”
女人眉头皱起来:“收鱼?我们有固定的供货的,不用外头的。”
王景轩没灰心,继续说:“大姐,我知道你们有供货。我就是想问问,你们收的鱼,是哪儿来的?多少钱一斤?”
女人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审视:“你打听这个干啥?”
王景轩说:“大姐,我是平胜乡的,靠着江边。我们那儿鱼多,鲫鱼、鲤鱼、草鱼、青鱼,什么都有。可就是卖不上价,乡里人穷,买不起。我看你们这生意好,天天要鱼,就想问问,能不能从我们那儿收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