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轩说:“我想写农村的事。咱这靠江,可以写江边人家的生活;咱这种地,可以写农民的酸甜苦辣;咱这有孩子念不起书,可以写教育的难处。这些都是城里人想看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还想写经济方面的。国家现在搞改革开放,农村搞联产承包,城里搞企业改革。这些东西,报纸上天天在讨论。我学经济的,懂这些,写出来的东西有分量。”
父亲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,一点欣慰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母亲在旁边小声说:“那得去静海市里?报社在市里吧?”
王景轩点点头:“对,在静海市区。我想过几天去一趟,当面问问,看人家收什么样的稿子。”
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,最后把旱烟往炕沿上磕了磕,闷声说:“想去就去。路费家里出。”
王景轩摇摇头:“路费我有。就是跟你们说一声。”
父亲没再说话,又点了一锅烟,闷头抽着。
母亲看看他,又看看王景轩,轻声说:“那春妮家那边……”
“春妮的学费,我先垫上。”王景轩说,“但这只是应急。我得想办法挣更多的钱,不然以后大妹、二妹、三妹上学,也得出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认真地说:“妈,我想好了。以后不光春妮,咱村的孩子们,只要能念书的,我都想帮一把。可帮人,不能光靠省吃俭用。得自己先有本事,能挣钱。”
母亲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她想起儿子刚考上大学那会儿,村里人都说老王家出了个神童。
可她知道,儿子不只是神童,他比别的孩子想得多,想得远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你想去就去。家里的事,别操心。”
王景轩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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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他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窗外传来虫鸣声,一声接一声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,一片银白。
他在心里盘算着两个路子。
第一个路子,是家族产业。平胜乡靠江,有滩涂,有水产,有芦苇,有蒲草。这些东西,现在不值钱,可将来都是宝。
他得想办法,让父亲和两个舅舅牵头,把村里的资源利用起来。养鱼、养鸭、编席子、搞运输,一样一样来。
可这需要时间。今年开始干,明年才能见效。春妮的学费,等不了那么久。
第二个路子,是投稿。这个见效快。
写好稿子,寄出去,半个月就能有回音。稿费虽然不多,但积少成多,一年下来也能攒个几百块。
而且,这不光是挣钱。
在报纸上发表文章,还能挣名声。有了名声,以后做事就方便了。
他想好了,过几天就去静海市区一趟。
先找《静海日报》的编辑部,问问他们收什么样的稿子。
再找找有没有其他能投稿的地方。顺便在市区转转,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。
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张照片,是和李文秀在中山陵拍的。
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:要是李文秀知道他要去投稿挣钱,会不会笑话他?
应该不会。
她只会说:“去吧,好好写。”
想到这里,他忽然笑了。
窗外传来一声鸡叫,远处的村子开始有了动静。天快亮了。
他闭上眼睛,心里默默地想:
静海,等着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