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时候,母亲正坐在炕上纳鞋底。
父亲抽着旱烟,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。三个妹妹已经睡了,挤在里屋的炕上。
“回来了?”母亲抬起头,“春妮家咋样?”
王景轩在炕沿上坐下,把春妮考上初中、凑不齐学费的事说了一遍。
母亲听完,叹了口气:“那孩子命苦,她爸走得早,她妈一个人拉扯三个,太难了。”
父亲闷声说:“你帮了?”
王景轩点点头:“给了四十。”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没说话,只是吸了口烟。
母亲看看他,又看看父亲,小声说:“你自己还有多少?”
“还有十几块。”王景轩说,“够用了。”
母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王景轩看着他们,忽然开口:“爸,妈,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。”
父亲抬起头。
“我想挣点钱。”王景轩说,“不是小钱,是能供几个孩子念书的钱。”
父亲皱起眉头:“怎么挣?”
王景轩想了想,说:“有两个路子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第一个路子,是咱们家自己干点什么。”
他看着父亲:“爸,咱这靠江,江边那些滩涂,现在有人承包吗?”
父亲愣了一下,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。
“有的包出去了,有的还荒着。”他说,“你问这个干啥?”
王景轩说:“我在秣陵的时候,看过一些书,也打听过一些事。咱这江边,适合种芦苇、种蒲草,编席子、编篮子卖。还有人养鱼、养鸭。咱们村有没有人干这些?”
父亲想了想,说:“有是有,不多。金岛乡那边有人包了滩涂养鱼,听说挣了点钱。咱这边也有人想干,可一要本钱,二要技术,三要销路,没那么容易。”
王景轩点点头。
他知道父亲说得对。八十年代农村,想搞副业,难就难在这三样:本钱、技术、销路。
但他不是一般人。他前世活了五十年,见过太多东西。
这一带,后来发展起来靠的是什么?他隐约记得,前世听说过,平胜这边,有人搞水产养殖发了家,有人搞芦苇加工挣了钱,还有人搞运输、搞建筑,慢慢做起来的。
这条路子,可以慢慢想。
“第二个路子呢?”父亲问。
王景轩说:“第二个路子,是我自己挣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笔记本,翻了翻,指着上面记的一些东西。
“爸,妈,我在秣陵这一年,学了不少东西。经济、金融、政策、形势,我都懂一些。这些东西,在咱们农村用不上,可在城里,有人愿意花钱买。”
父亲皱着眉头:“怎么买?”
“投稿。”王景轩说,“给报纸、杂志投稿。我打听过了,《静海日报》这样的报纸,登一篇稿子,能给几块钱到十几块钱稿费。要是写得好,还能更多。”
母亲在旁边听着,有点担心:“你一个学生,写的东西人家能要?”
王景轩笑了笑:“妈,我是秣陵大学的学生。咱们县,考上秭陵大学的有几个?就我一个。这身份,写的东西,人家愿意看。”
他没说的是,他不只是大学生,还是重生者。
八十年代的经济政策,八十年代的农村改革,八十年代的社会变迁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随便写点什么,都是干货。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打算怎么写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