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可是景轩哥,我不知道能不能凑上。我妈借了好几家了,都借过了。二叔家借过,三婶家借过,村长家也借过。再借,不知道还能借谁……”
王景轩看着她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想起前世的外公。那时候也是凑不够钱,一家人只能眼看着老人硬扛。
现在春妮也是这样。娘俩在江边干了一个多月,手上全是裂口,挣了二十多块。可离学费还差一半。
差这一半,可能就上不了学。
正说着,门帘一掀,春妮她妈进来了。
她比寒假前更瘦了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,头发用一块旧头巾包着,手上还攥着一小包针线。看见王景轩,她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景轩来了?”她把针线包放下,在围裙上擦擦手,“春妮,给景轩倒水。”
“婶子别忙。”王景轩站起来,“我就是来看看春妮考得怎么样。”
春妮妈叹了口气,在炕沿上坐下,看着炕上那张录取通知书,眼眶有点红。
“考是考上了,可这学费……愁死人。”
她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我和春妮在江边干了一个多月,挣了二十三块。还差二十多。我想着,再去江对面金岛那边打听打听,听说那边有砖窑,能挣钱。可砖窑要男工,不要女的……”
王景轩听着,心里一阵阵发紧。
他看着春妮,又看看那张录取通知书,再看看春妮妈那双满是裂口的手。
他忽然开口:“婶子,春妮这学,一定得上。”
春妮妈抬起头,看着他。
王景轩从兜里掏出那三十块钱,放在炕桌上。
“这钱,先给春妮交学费。不够的,我再想办法。”
春妮愣住了。
春妮妈也愣住了,看着那沓钱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景轩哥,这不行!”春妮一下子站起来,“这是你自己的钱,你自己还要念书,怎么能……”
“听我说。”王景轩打断她,“这三十块,是给春妮应急的。但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他看着春妮,认真地说:“春妮,你记住,我帮你这一次,帮不了你一辈子。你以后的路,要靠自己走。但这学费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春妮站在那儿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用手背使劲擦,可越擦越多。
春妮妈站起来,走到王景轩跟前,又要往下跪。王景轩赶紧扶住她,心里一阵发酸。
“婶子,您别这样。”他说,“春妮是念书的料,不能耽误了。钱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春妮妈攥着他的手,手抖得厉害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王景轩轻轻抽回手,看着春妮。
“春妮,你好好准备开学。其他的事,别多想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春妮还站在那儿,眼泪还在流,可眼睛亮得惊人。她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,攥得紧紧的。
王景轩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外面没有月亮,只有满天星斗。他走在村道上,心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:
怎么挣钱?
四十块帮得了春妮一时,帮不了她一世。而且还有大妹,还有二妹三妹,以后都要念书。光靠助学金,光靠省吃俭用,不够。
他得想办法挣钱。
不是小钱,是能解决问题的大钱。
他一边走一边想,脑子里慢慢冒出两个念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