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89章 我可该怎么办?(1 / 1)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首页

车厢里,素云早已红了眼眶,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,却一个字也没说。她只是个丫鬟,主子们说话她没有插嘴的份儿,可她心里头比谁都明白,若是珩二爷真搬走了,大奶奶怕是又要变回从前那个,心如枯井的大奶奶了。

“不,那宅子许给了尤老太太住,我不会搬去跟她同住。我另有去处。”贾珩依旧低声说着,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缓缓滚动的车轮上。

“另有去处?你——,你应该是缺银子使吧?我还攒了些体己——”。李纨的声音抖得越发厉害了,那语气里,透着明显的哀伤和落寞。她想:等他从贾家搬出去,往后怕是再难见了。她便是想见他,又能以什么身份去见?寡妇嫂子,还只是堂嫂,去见分了家的小叔子?传出去,不知要被人编排成什么样子。

“说什么傻话?几家书摊上一个月便有好几百两的进项,我还卖了好几套书,如今哪里就能还缺银子使?”贾珩微微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和宠溺。

“那——,可——,那——,你想好了?老太太那里——。”李纨又问,那声音颤得越发明显了。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明显有些语无伦次,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。她其实很想问他一句:你若走了,我可该怎么办?

“呵呵,不急。等到了府里,我再细细跟你说。你只需知道,我不会舍下你……,不会舍下你和兰儿,不会舍下你屋里这几口子人不管便是了。”贾珩笑了笑,那笑容在暮色里,显得格外柔和而笃定。他说“不会舍下你”这几个字时,声音放得极轻极轻,却又极坚定极坚定,像是在发一个只对她一个人许下的誓言。

他这句话出口,素云那攥着衣角的手渐渐松了开来,她抬起袖子悄悄按了按眼角。李纨的心也缓缓回落,不再像方才那般仿佛被人攥住了似的透不过气来。他说话一向算数,他说不会舍下她们不管,就一定不会舍下她们不管。她不知道他要搬去哪里,不知道他何时会走,可她信他。

等回到了府里,刚进贾珩住的那处临街跨院,李纨便顾不得月华和尤二姐会如何看她了,竟主动上前,推着贾珩的后背,把他推进了书房。她反手便把书房的门关上了。连一脸着急的素云,也没让跟着进屋。

月华站在院子里,看着李纨那副急切失态的模样,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,主动上前扯住了素云和尤二姐的胳膊,柔声道:“素云,莫要着急。我跟你说也是一样,大嫂子急得失了分寸了,爷定是没说清楚,让她心里头害怕了。”

素云看了月华一眼,又看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一眼,终于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,跟着月华往正房那边去了。

半个多时辰后,书房的门才从里头打开了。李纨红着眼眶,也红着脸颊,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。她的发髻微微有些凌乱,鬓边那支竹节白玉簪歪了几分,衣襟上的盘扣也像是重新系过,有一颗还系错了位置。她快步往院门口走去,连头都不敢回。

素云赶紧迎上来,扶住了自家奶奶的胳膊,压低了声音急急地问:“奶奶,奶奶你这是怎的了?二爷跟你说什么了?”李纨只是摇了摇头,咬着嘴唇不肯说话,快步往自家院子里走去。

方才在书房里,门刚一关上,她便再也忍不住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哪来那般大的胆子,竟主动扑进了他怀里,把脸埋在他胸口,抱着他放声哭了出来。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,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惶恐、所有不安、所有不敢对人言说的情绪,全都在这一个拥抱里倾泻出来。

这些日子以来,她早已习惯了有他,他事事都替她们娘儿俩处置得利利索索。兰儿的功课他盯着,兰儿的衣裳鞋袜他买,兰儿在学堂里受了欺负,也是他去学堂里拔刀替兰儿撑腰,如今,五天里到有三天,兰儿夜里是跟着他睡的。

他瞧见她给兰儿做鞋,第二天便抱了兰儿上街,一口气给兰儿买回来二十双鞋,堆在炕上跟座小山似的,还笑呵呵地说:“往后兰儿的鞋,二叔包了”。

她赌气给兰儿做衣裳,他索性又去了布庄,买了好几匹布,宝蓝、石青、墨黑,月白,各种适合兰儿的颜色,又找了裁缝上门,给那臭小子量了尺寸,大小衣裳做了十几套,还故意嘱咐素云,让一天给兰儿换一套,来回换着穿。

她赌气做她自己的衣裳,没两天,他便从素云和碧月嘴里问去了她的尺寸。过了几天,钟娘便抱了两个大包袱给她送来,褙子、袄裙、大氅,各种样式都有,足足五六套,件件都是好料子,他还带话给她说“若不要,便拿去门外扔了”。

他就是这样霸道地、不讲理地、一点一点地,把她们娘儿俩的生活全都接管了过去。可现在他说他要离开贾家。那她和兰儿呢?她心里头忽然便空了,像是被人把心剜去了一块。她哭着问他,若是他走了,往后叫她和兰儿可该怎么过?

她知道自己失态了。她不该扑进他怀里的,不该抱着他哭,可她实在忍不住。她的心在那一刻告诉她:他怀里踏实,哭都能哭得踏实。在这个男人身边,她不用端着珠大奶奶的架子,不用装作什么都不在意,不用担心被人瞧见了会说闲话。她可以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压抑、所有在人前不能流出来的眼泪,全都流在他胸口。

兰儿他二叔,那个混账行子,他跟她细细解释分家的缘由和打算也就算了,他居然趁着她失了分寸、六神无主之际,把如同失了魂魄、浑浑噩噩的她,就那般抱坐到了他腿上。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上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低声细语地安慰她。她记得,他的声音又低又柔,像是怕惊碎了她一般:“莫哭了,无论我搬到哪里去,兰儿便都跟到哪里去。你若是舍得,也可以跟着。我不会丢下你们娘儿俩不管,这辈子都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