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5章 外人哪里能体会得尽(2 / 2)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首页

可这些日子,贾兰倒是变了个人似的。不为别的,就为他那位珩二叔。

起因倒也简单,自打上回贾珩让月娘送了一摞描红本子和松子糖过去,贾兰便心心念念着要亲自来给二叔磕头。最近,李珩出门,有李纨拗不过他,只好挑了个晴朗的午后,带着素云一路往后头柴院来了。

说起李纨,这偌大荣国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,提起珠大奶奶,没有不赞一声“厚道”的。可这“厚道”二字的背后,却是十几岁便守了寡的苦命。贾珠死后,她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个襁褓里的孩子,在这深宅大院里活得如同一口枯井——外头瞧着一潭死水,里头却是无边的寂静与冷清。

她今儿穿了一件月白素面交领长袄,下着秋香色绫裙,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缎镶兔毛出锋的褂子。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鲜亮颜色,连裙摆上的绣纹都是极淡的暗云纹,不凑到跟前压根瞧不出来。头发挽成简简单单的圆髻,只簪了两支银簪,一朵白绒花。一张鹅蛋脸面,皮肤白净得近乎透明,眉眼细长温顺,鼻梁挺秀,嘴唇薄薄的失了血色,却另有一种病弱的美。

她身量不高不矮,体态纤细却不失丰腴——只是那份丰腴被她层层叠叠的素衣裹得严严实实,只在她走路时裙摆微微摇曳,才隐约能瞧见底下的曲线。她走路的姿态也是极尽安静的,脚步轻缓,目不斜视,偶有丫鬟婆子路过行礼,她也只是微微颔一颔首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还没到眼底便散了。

在她身上,什么鲜活气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壳子裹住了,闷着,压着,只偶尔从她看贾兰时的目光里漏出一丝半缕来。那是一张年轻少妇的脸,却配了一副老僧入定的神态——这就是荣国府的大奶奶李纨,一个被规矩和身份活活压成了木头人的寡妇。

跟在她身后的素云,十七八岁年纪,穿着水绿绫袄青缎背心,白白净净一张圆脸,眉眼温和,是个老实本分的大丫鬟。她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篮,里头是她家大奶奶亲手做的两双布袜。

贾兰走在李纨前头,五岁的孩子,生得眉清目秀,白白净净,一张小脸上却难得有什么笑模样。他穿着宝蓝色小袄,头上戴着瓜皮小帽,走起路来规规矩矩,两只小手垂在身侧,脊背挺得笔直。旁的孩子在这个岁数,正是撒欢打滚的时候,他却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——父亲死得早,母亲守寡不易,这孩子打小就知道不能给娘添乱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
到了柴院门口,李纨微微怔了一下。

这院子,她不是没来过。以前偶尔经过,院门上的漆皮剥落得不成样子,墙头长满枯草,檐下的木头朽了一截,瞧着比府里最下等的杂役房还破败几分。可今日站在门前,她却有些不敢认了。门前那条窄窄的过道扫得干干净净,青砖缝里的青苔都铲了去,看着便清爽。

贾珩还在屋里写书,月娘在房里忙活计,钟叔不知道又上哪儿去了,兴许是跑到天桥底下听书去了。只有钟婶乐呵呵坐在院子里择菜。她远远瞧见李纨牵着贾兰过来了,唬了一跳,赶紧站起身来迎,一边把沾了菜叶子的手在围裙上搓了好几遍,一边堆着笑脸道:“珠大奶奶怎的亲自过来了?这后头脏得很,有什么话打发人叫一声便是。”

话没说完,贾兰已经松开了李纨的手,先对着钟婶行礼:“嬷嬷好”。然后端端正正地走到屋门前,两条小腿一弯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脆生生地朝屋里喊:“侄儿贾兰,来给珩二叔磕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