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两个长舌黑心肝的老虔婆！放你娘的狗臭屁！”

钟婶把菜篮子往地上狠狠一摔，篮子里的青菜萝卜骨碌碌滚了一地。她一张脸涨得通红，两只眼睛瞪得溜圆，鬓边的头发都炸了起来，挽起袖子，一手叉腰，一手指着夏婆子和王善保家的，像一头发了怒的老母鸡，浑身的毛都炸开了。她身量本不算高，可此刻那气势汹汹的模样，竟把那两个婆子吓得齐齐往后缩了一步。

“我那主子爷，能长到这般大，是我这老婆子拼了半条命去换回来的！襁褓里就抱了来，一口米汤一口水，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，我家主子，半点坏心思都没有过，哪里碍着你们这些黑驴们的眼了，你们这些长舌黑心肝的老虔婆子编排人，不怕遭雷劈？”

钟婶的嗓门又尖又响，那声音穿过后廊，穿过院子，传得老远老远。几个路过的丫鬟婆子都停下了脚步，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。

夏婆子被骂得先是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摔，也叉起腰来：“你骂谁呢？你算是个什么东西？一个外头带来的陪嫁货，也敢在老娘跟前耍横？”

钟婶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，往前逼了两步，指着她鼻子继续骂道：“你倒来问我骂谁？我骂的就是你这黑了心肝、嘴里塞了粪的老狗！你自己是哪个石头缝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道，晒成了这般人模狗样，倒忘了自己是那偷人卖腚的脏货了？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？上回厨房里丢的那二两银子，是谁偷偷摸摸塞进自己裤腰里的？你当没人瞧见？你女婿在外头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债，你三天两头偷府里的东西出去变卖，真当旁人都是瞎子？”

夏婆子的脸色变了，那张黑胖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却被钟婶连珠炮似的骂得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怎么？敢做不敢认？”钟婶又往前逼了一步，“你方才编排我家爷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？这会儿怎么哑巴了？你那舌头呢？是被狗吃了还是被粪堵了？有种咱们今儿就撕破了脸，闹到老太太跟前去说理，我到要问问，老太太到底认不认我们爷，倒要问问，你们这些眼珠子塞进腚里的货，还认不认得人！”

夏婆子气得浑身发抖，嗷地叫了一声，伸手就去挠钟婶的脸。钟婶哪里肯示弱，一把揪住她的头发，两个人就厮打在了一处。王善保家的在旁边假意拉架，暗地里却使绊子，被钟婶一胳膊肘顶在胸口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连退了好几步。钟叔可是练武的高手，钟婶儿肯定不会太差，寻常三四个妇女，还真赢不得她。这些年她一直做活计，提水劈柴，洗衣做饭，力气本来就不小，如今这些日子饭吃的饱，力气又大了不少。

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。几个小丫头吓得赶紧跑去报信，婆子们围了一圈，有的真拉架，有的装模作样地喊着“别打了别打了”却不动手，还有的站在远处看热闹。那菜篮子滚在一边，青菜被踩得稀烂。

钟婶虽然年纪大了，可这些年干粗活练出来的力气比夏婆子大的多，手脚又利索。年轻时钟叔教的几手防身术，这会子可算派上用场，一打二绰绰有余，王善保家的被她连连掀翻了几个跟头，脸上也挨了好几个耳光，早吓得不敢再往前凑了。钟婶死死揪着夏婆子的头发不松手，嘴里还在骂：“老婆子拼着这条命不要，也不许你这老狗编排我家爷半句！你算个什么东西？给我家爷提鞋都不配！”

这场闹腾很快就传遍了半个荣国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