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荣国府里那些人,可就跟他大不相同了。
贾琏在外头跟人吃酒,席上有个纨绔子弟端着酒杯凑过来,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谄媚:“琏二爷,听说你们府上出了个大才子?那公子珩写的话本子,如今京城里谁不夸一声好?我们府上老太太都听上瘾了,天天让人去书摊上听了回来学给她听。真不愧是国公府出来的,有才!”
贾琏端着酒杯愣了一下。公子珩?琏二爷虽然在府里也隐隐约约听下人们嘀咕过,却没太当回事,被人在外头这般恭维还是头一遭。他回过神来,立刻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笑脸:“那是自然。咱们府上的爷们儿,哪个是等闲之辈?”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在犯嘀咕——珩兄弟?那个住在后院破屋子里、一年到头见不着两回面的珩兄弟?如今竟有这等本事了?
不过有人奉承,总归是长脸。贾琏把酒杯一碰,仰头干了,笑得畅快。
贾珍的反应比贾琏更明显。他是宁国府的当家人,贾珩的亲大哥,在外头被人恭维“令弟真是大才”的时候,他这个做大哥的脸上自然有光。当日回府后,他便叫尤氏去挑了些上好的吃食和笔墨纸砚,亲自看着人装好,打发了尤氏送过去。
尤氏到了柴院,把东西一样一样点给贾珩看——两匣子时兴点心,四包干果,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,还有两匹细葛布。她脸上堆着笑,说了好些贾珍嘱咐的好话:“珍大爷说了,从前是大意了,没顾上照应兄弟。如今你有了出息,他心里也高兴得很。这些东西你先使着,不够了只管找人跟我说。”
贾珩听完,只是微微一笑,对尤氏拱了拱手:“多谢大哥哥和嫂子惦记。正有桩事,原本想特意去回大哥的,如今嫂子过来,正劳烦嫂子替我传句话,倒省的我再巴巴儿多跑一趟了。”
尤氏忙问何事?
贾珩的语气很平静,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:“咱们府里是那样的人家,一大家子人事儿也多,哪里就能事事儿照应齐全了?人吃马嚼开销也大,全靠大哥哥一个人支撑着,我是个不顶事的,帮不上手。年年还要劳大哥哥和嫂子记着,往这边送五十两的月例银子,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从下月起,我那份月例银子就停了吧,不必再从那边府里往这送了。如今我写写书,虽挣得不多,这里就四个人,也够嚼用了,既帮不上府里的忙,也不能再给大哥添麻烦。”
尤氏猛地愣住了,她仔细看着贾珩的脸,想从那平淡的表情底下找出一丝赌气,或怨怼来,却什么也没找到。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荡和平静,像是这一年五十两银子的开销,对他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了。
尤氏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:“嫂子记下了,回去便跟珍大爷说,只是……兄弟这里,终究是我没照应……。”
“大嫂子不必说这些,你在家里的处境究竟是个如何的,我又怎会不知?这事儿怪不得你半点儿,也怪不得任何人,怪只怪我没本事……。不过,往后总算能自己挣银子吃饭,也算是给大哥哥省了桩闲事,我这里不缺什么,大哥哥不必再记挂着了,若真少了什么,过不下去了,到时定去大哥哥劳心。”
尤氏见他如此说,一脸愧色,,哪里还坐的住?只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,便起身回去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