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姐儿的笑容猛地顿了一下,她坐直了身子,目光在那两锭银子上扫了一个来回,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谢礼,胭脂是上好的西域名品,小小一盒便要几两银子的东西;云锦的料子在光底下隐隐有祥云纹流转,那是正经的好东西,少说也值十两银子。她整日都和这些玩意儿打交道,自然识货。
凤姐儿的丹凤眼眯了起来:
“当初借银子时,不是说要使俩月么?”她抬起头来看着他,脸上那股子客套的笑意收了几分,多了几分真切的诧异,“这才刚整一个月就来还?还真拿了十两银子回来?”
她身子往前倾了倾,语气里带了几分审视:“珩兄弟,你跟我说实话,这一个月,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勾当?莫不是走了大运,去赌坊赢回来的?”
平儿站在一旁,也忍不住多看了贾珩两眼。她是凤姐儿身边最知心的人,什么样的爷们儿没见过?那些来借银子的,十个里头有九个是拖着赖着不肯还的,剩下一个就算还了,也断没有提前一个月来还的道理,更别提还备了这么重的谢礼。
贾珩笑了笑,目光坦然:“姐姐放心,这银子来路,比我这脸还干净。我是给人写话本,挣回来的。”
“写话本?”凤姐儿眉头一挑。
平儿却忽然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一只手掩住了嘴,另一只手指着贾珩,眼睛瞪得溜圆:“莫非,珩二爷就是,就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,那位写鬼怪话本的公子珩?”
贾珩转过头来,对她微微颔首:“是,公子珩是我写书用的诨名。”
平儿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,还挺可爱,贾珩看着她的小嘴儿,脑子里突然恶作剧了一下。
凤姐儿也愣住了。她虽不怎么出门,可这一个月来,“公子珩”这三个字她可没少听说。外头天桥底下的说书摊子,城南城北的茶馆酒楼,到处都在讲公子珩写的本子。《蒋兴哥》赚了多少人的眼泪,《画皮》吓了多少人的冷汗,她是听鸳鸯她们私下里议论过的。连贾琏跟人吃酒回来,都摇头晃脑地跟她说过“外头有个公子珩,写的话本子那,可真是一绝”。
她当时还笑,说不过是个写书的穷酸文人罢了。
可如今这个“穷酸文人”,就站在她面前,把十两白花花的银子,和一堆谢礼搁在她桌上。
凤姐儿慢慢靠回引枕上,拿那双丹凤眼又把贾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这一回她打量的眼神和上回不一样了——上回是好奇加几分不以为意,这一回却是重新审视,像在看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