琏二奶奶,王家长房嫡女,荣国府的当家少奶奶,手里握着整个荣府的内务大权。这个女人,在原着里是有名的泼辣能干,心狠手辣的时候,能把人往死里整!但对自己瞧得上眼的人却也不吝啬。更关键的是,她母亲是贾敬的嫡亲妹妹,算起来和他还沾着表亲的关系,虽然这层关系,在贾府里从来没人在意过,她应该也没在意过。
而且,在原着的印象里,凤姐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。她放印子钱、揽诉讼、倒腾买卖,银子在她手里就像活的一样,能生崽儿。这样的人,最懂得钱能生钱的道理。跟她说借钱写书挣银子,她未必会信,但至少不会像别人那样拿大道理压他。
打定了主意,让月娘帮他把那件还算齐整的青布直裰找出来。这件衣裳是他最好的一件了,平时舍不得穿,只有过年才上身,虽然袖口早就磨得起了毛,月娘拿针线细细地收了一遍,又拿湿布把前襟上的一块墨渍擦了又擦,总算是能勉强穿着见人的。
他又打水净了面,借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照了照。镜子里的人清瘦,脸色苍白,两颊微微凹陷,但五官是端正的,眉眼也清俊。只是这副模样,怎么看怎么像个被聂小倩吸走了阳气的落魄书生,半点不像是去借钱的。
“爷,您……您真要去?”月娘一面替他整理衣襟,一面皱着眉头,“二奶奶那张嘴,府里谁不知道?您去了,怕是要吃排头。”
“吃排头也得去。”他把袖子理了理,“总不能,在这屋子里干坐着等天上掉银子,眼下……脸面不值钱!再说,这十几年,我何曾有过脸面?不过,姑姑,你放心,从今儿起,我会把脸皮子挣回来!”
月娘低了头不再劝,只是默默地把他送到门口,看着他穿过那条窄窄的小径往荣府正院的方向走去,直到那道清瘦的背影拐过了月亮门,她才叹了口气,转身回了屋。
贾珩已经很久没有正经走过这条从柴院到正院的路了。
说是路,其实就是一条窄窄的穿堂过道,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已长了青苔。过道一边是荣府高大巍峨的后墙,一边是几间堆杂物的空屋子,常年见不得阳光,阴冷潮湿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。偶尔有丫鬟婆子从对面过来,见了他也只是眼皮子一抬便过去了,连招呼都不打。
他从这条阴冷的过道里走出来,眼前豁然开朗。荣国府的正院齐齐整整,青砖漫地,朱红廊柱,廊下挂着各色鸟笼,里头养着画眉、鹦鹉,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。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正坐在廊下做针线,见了有个陌生的少年从后院出来,不由得多看了两眼,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还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,低声问了一句什么。
贾珩只当没看见,径直走到凤姐儿的院子外头。
凤姐儿住的小院与别处不同,光是门口候着的丫鬟婆子就比别处多了一倍。那些婆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,有的嗑瓜子,有的纳鞋底,一个个眼睛比刀子还尖,老远就看见了他。
领头的林之孝家的站起身来,打量了他一眼:“珩二爷?您这是——”。
“我来找琏二嫂子。”贾珩站住了,不卑不亢地道。
林之孝家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,但很快就恢复了寻常,转身打发一个小丫头进去通报。一旁吴新登家的,脸上闪过一抹慌乱。
不多时,那小丫头便跑出来了,脆声道:“二奶奶请珩二爷进去说话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