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正阳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行刑的囚犯,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几乎要停止跳动。
终于,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恨,没有怨,没有愤怒,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陆正阳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叶玉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。
然后,她开口了,红唇轻启,声音清冷,像玉石相击。
“这位道友,我们认识吗?”
一句话,如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,将陆正阳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。
他浑身僵直,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,整个人如坠冰窟,大脑一片空白。
所有准备好的说辞,所有酝酿好的悔恨,所有想要解释的、辩白的、祈求的话语,全都被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堵死在了喉咙里,再也吐不出半个字。
不认识?
她竟然说,不认识?
这比任何恶毒的咒骂,比任何凌厉的报复,都要来得更加残忍。
她不是在恨他,她是在……无视他。
她将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,无论是曾经的同门情谊,还是后来的血海深仇,都干干净净地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。
他陆正阳,连做她敌人的资格,都没有。
这才是最极致的蔑视。
“你……”陆正阳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翕动,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叶玉妍!”
一声尖利的叫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楚怜心在一名女弟子的搀扶下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她发髻散乱,嘴角还挂着血丝,那张原本清纯的脸因为嫉妒和怨恨而扭曲变形,看起来如同厉鬼,再也不见平日的清纯可人。
“你别得意!”
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指着叶玉妍的鼻子。
“你不就是靠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吗!肯定是投靠了什么魔道宗门,学了些歪门邪道!否则凭你那点可怜的天赋,怎么可能做到!”
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自己可怜的自尊,试图说服自己,也说服别人,叶玉妍的强大并非天赋,而是不光彩的交易。
只有将叶玉妍的强大归结于“邪恶”,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“天生圣体”那可笑的尊严。
直到此刻,叶玉妍才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。
那目光里,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,和更深重的轻蔑。
她甚至连辩解的兴趣都没有,随即,她轻蔑一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笑容如冰雪消融,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至少,我不会在同门为了保护我浴血奋战时,只会躲在后面尖叫。”
话音一顿,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废物。”
这两个字,不重,却字字清晰,字字诛心。像两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楚怜心的脸上。
也抽在了陆正阳和所有青云宗弟子的脸上。
是啊,裂地熊出现时,这位“天生圣体”的小师妹,除了尖叫和躲在师兄们身后,还做过什么?
现在,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那个一击定乾坤的救命恩人?
“你……”
楚怜心气得浑身发抖,一口气没上来,胸口的伤处传来剧痛,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