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界的风雨,暂时还未吹到这两个行路人的身上。
官道旁的密林中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悄无声息地穿行。
叶玉妍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,这张符纸材质粗糙,上面的朱砂符文也画得歪歪扭扭,仿佛孩童涂鸦。
她将灵力注入其中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清光,将她和厉无声笼罩。
两人身上的气息瞬间收敛到了极致,仿佛变成了两块路边的顽石,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厉无声的目光在那张符纸上停留了一瞬。
以他的眼力,自然看得出这张敛息符所用的材料,不过是凡间最常见的黄麻纸和朱砂,连一丝灵气都无。
可偏偏就是这样简陋的东西,效果却比市面上那些用灵材制作的精品敛息符还要好上几分。
这个小师妹,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。
叶玉妍没有注意到他的打量,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一片沼泽地。
沼泽中,几株通体漆黑,顶端却开着血红色小花的植物,正散发着幽幽的毒气。
“三师兄。”她侧过头,清冷的眸子看向他。
“那是‘腐骨花’吧?其毒性能侵蚀血肉,但若是将其花蕊的毒素提炼,与七星草中和,再辅以无根之水,能否炼成一种只针对神魂,而不伤及肉身的奇毒?”
她问得极为自然,仿佛只是在探讨一种学术问题。
厉无声却沉默了。
他看着她,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,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“审视”的情绪。
寻常女子,见到这种毒物,避之不及。
她却能准确地叫出名字,甚至在瞬间就构想出一种更加阴狠刁钻的用毒之法。
这种对毒理的敏锐,简直不像是一个初学者。
“可以。”
许久,他才沙哑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但对灵力控制的要求极高,稍有不慎,便会反噬自身。”
“如何控制?”叶玉妍立刻追问。
厉无声没有藏私。
他伸出那只青黑色的手指,在空中缓缓划过,一道淡薄的黑色气流随着他的指尖流动,演示着灵力运转的精妙法门。
“毒功的本质,是掌控,而非释放。你要将毒素看作你身体的一部分,像驱使手臂一样驱使它。其核心在于‘分’与‘合’……”
他的话不多,却字字珠玑,直指核心。
叶玉妍听得极为认真,识海中仿佛有无数灵光炸开,许多上一世对毒术的困惑,在这一刻豁然开朗。
她发现,三师兄虽然顶着万毒魔君的恶名,但他对毒的理解,却带着一种近乎于“道”的纯粹。
在他的理念中,毒,只是一种力量,没有善恶之分。
善恶,取决于用毒之人的心。
两人一路前行,一路探讨。
厉无声惊异于叶玉妍举一反三的悟性,而叶玉妍则更加确定了一件事。
上一世,三师兄的恶名,绝对另有隐情。
他的毒,从未用在无辜之人身上。
一次,他们路过一个被山匪洗劫过的村庄。
山匪早已逃之夭夭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中了慢性毒药、奄奄一息的村民。
那种毒很奇特,发作缓慢,却能慢慢侵蚀人的生机,让人在绝望中痛苦死去。
当地的修士束手无策。
厉无声只是看了一眼,便走入村中。
他没有用自己霸道的毒功,而是采集了山间最普通的几种草药,用最简单的方法碾碎,让村民敷在伤口上。
不过半个时辰,所有村民的毒都解了。
临走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山匪逃走的方向,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色毒气,从他指尖悄然逸散,融入风中,追寻而去。
他什么都没说,但叶玉妍知道,那些山匪活不过今晚。
以德报德,以直报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