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怎样苍白而俊美的脸,只是双唇乌紫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,一双眸子更是深邃得如同万丈寒潭,不含任何感情。
他死死地盯着叶玉妍。
多少年了?
师父也好,其他师兄姐也好,他们关心的是他的力量有多强,能否成为宗门的利刃。
外人畏惧他,唾弃他,视他为行走的剧毒,避之不及。
从来没有人问过他,催动这身力量,他自己会不会痛。
从来没有人关心过,他是否会被自己的力量所吞噬。
这个刚刚入门,修为不过练气一层的小师妹,却看穿了他最深的隐秘和痛苦。
那种感觉,就像一个常年行走于黑暗中的人,突然有一束光,不偏不倚,照在了他满是伤痕的后背上。
叶玉妍迎着他审视的目光,神色坦然。
她不是在同情,更不是在施舍。
她只是在做一件她认为必须做的事。
天玄宗的每一个人,都是她要守护的家人。
许久的沉默后,厉无声缓缓抬起手。
一股无形的吸力发出,黑石上的玉瓶凭空飞起,落入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浸淫剧毒,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,与温润的白玉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拔开瓶塞,没有丝毫犹豫,将那枚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丹药倒入口中。
丹药入口即化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,仿佛山涧的清泉,顺着喉咙瞬间涌入四肢百骸。
最后,那股清流直冲天灵,涌入他那片常年被毒雾和煞气搅得混乱不堪的识海。
嗡!
厉无声浑身剧震。
仿佛积郁了数十年的污泥浊水,被瞬间冲刷干净。
那种灵台空明,神思清澈的感觉,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。
一直以来,催动毒功带给他的,除了强大的力量,还有深入骨髓的刺痛和神智被侵蚀的狂躁。
他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感受过如此纯粹的“清醒”了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气息落在地上,竟将一块黑石腐蚀出一个浅坑。
但他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气,却肉眼可见地收敛了许多。
厉无声抬起眼,再次看向叶玉妍。
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,第一次褪去了拒人千里的冰冷,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然后,他嘴角微微牵动。
一个极其生涩,甚至有些僵硬的弧度,出现在他脸上。
他在笑。
“多谢小师妹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不再那么刺骨。
“此行,我保你无恙。”
叶玉妍也笑了。
月光下,她的笑容清浅而温暖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位令整个东域闻风丧胆的万毒魔君,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。
……
远处,一块巨石之后。
赵虎和另外两名弟子,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