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河不是不知道西边在哪,它一直把尸体最多的地方叫西边。”
骨舟里的黑影齐齐抬头。
船舱没有风。上百张经纸却贴着骨缝翻动起来。半个名字从纸下挤出,又被船骨压回去。
“火云洞少主。”
最前方那艘骨舟里传出一个声音。
低沉。发哑。
红孩儿握枪的手停住。
枪尾抵着河床,没有落下。
“烧了。”
那声音又开口。
“这些船一毁,精魄便送不过灵山。孩儿,动手。”
乌九盯住船舱。
黑影没有脸。声音却从每一道影子的嘴里同时挤出。断句、尾音,连那一声“孩儿”都压得很低。
红孩儿的眼尾浮出火纹。
火尖枪往前一送。
枪尾顿地。
第一下。
白火从枪锋钻出,沿水面铺开三尺。河底几艘骨舟同时转头,船舱中的黑影纷纷撞向船壁。
“少主,烧船!”
“断了这条路!”
“牛圣不会害你!”
最后一句落下,红孩儿的枪尾又顿了一下。
第二下。
三昧真火顶开黑水。火光照进第一艘船舱,映出一截发黄的肋骨。
肋骨上刻着字。
不是经文。
是一个妖名。
字只剩一半,后面压着一道方形烙印。
红孩儿枪尖一偏。
白火擦过船头,几张经纸卷起焦边。经纸下方又露出三排名字。狐妖、鹿妖、虫妖。每一个名字都嵌在不同骨头上。
“别看那些。”牛魔王的声音从船底传来,“死人留着名字,也活不过来。”
红孩儿五指扣住枪杆。
第三下。
河床震开一圈黑泥。
火尖枪上的白焰冲到半人高,却没有落向骨舟。
乌九站在他身后,没有伸手拦。
“你爹什么时候管你叫过少主?”
红孩儿侧过脸。
“闭嘴。”
“它叫了两次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他也不会催你烧证物。”
红孩儿眼尾的火纹往太阳穴爬。船里的声音没停。
“孩儿,迟则生变。”
“你不是总怪我不信你?”
“今日听爹一次。”
火尖枪发出一串爆响。
船舱里的黑影往后缩。骨板边缘已被烤出白烟。
红孩儿手腕一转。
枪锋朝上。
三昧真火顺着枪尖收回,压进那一圈火纹。最后一点白焰贴着枪刃打了个旋,也被他按灭。
骨舟里的牛魔王停了。
红孩儿提枪踏进河床。
“我爹要骗我,只会给半句。”
枪杆横扫。
砰!
第一艘骨舟翻了个底朝天。
船舱里的黑影滚进浅水。它们没有散,只在泥里伸手,想把船重新推正。
红孩儿一脚踩住船舷,枪杆卡进两根肋骨之间。
“他不会把话说这么满。”
枪身向上一挑。
骨舟底板整块翻开。
里面没有装精魄的法阵。只有一层贴得密密麻麻的骨牌。每块骨牌左侧刻着天庭军籍编号,右侧压着灵山经号。
两种印记中间,才是妖名。
乌九蹲下,用黑风怪指骨挑开一张腐烂经纸。
纸背落出一层金粉。
“天庭定身份,灵山收精魄。”
红孩儿压着船底。
“谁送?”
乌九指向骨牌最下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