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河忘掉西天在哪边?”
红孩儿看向水道尽头。
“忘了以后,它往哪流?”
乌九蹲到岸边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就敢动第九条线?”
“所以先让它认错一次。”
沙僧胸口的黑眼已经闭上。那条黑线仍从衣襟下伸出,钻入河床。
每隔几息,黑线便绷紧一下。
乌九取出一块焦黑木片。
木片边缘留着黑风山旧界碑的漆。三个字烧掉了两个,只剩一个歪斜的“山”。
他把木片放到东岸。
红孩儿扫了一眼。
“它认这东西?”
“界名还在。”
“黑风山都烧了。”
“烧掉的是山场,不是死在那里的名字。”
青芽纸页从乌九袖中滑出。
叶脉碰到焦木片,纸上浮出几道淡墨。獾力、狼三、槐生。名字一闪便沉回纸层。
东岸水流轻轻一偏。
原本向西拖行的白线分出一股,撞在焦木片下方。
红孩儿蹲下,用枪尾压住木片。
“偏了不到一尺。”
“黑风山剩下的名字不够。”
乌九取出黄风妖丹,放到北侧一块黑石上。
风珠落下,里面的黄沙往上一冲。
水势变了。
河心那条白线拐向北面。三艘渡船的船头也跟着转。船上的青灯先灭,再朝黄风妖丹亮起。
沙僧握住宝杖。
“它在追妖丹。”
红孩儿看向风珠。
“黄风怪的精魄比一座山场还重?”
“不是黄风怪。”
乌九指尖点在珠壁。
里面缩着几道被风裹住的名字。它们没有身体,只能沿妖丹残留的风路来回打转。
河水追的正是这些字。
青芽展开半张纸。
叶脉沿水汽探出,贴到河面。纸层里密密麻麻的墨迹随之浮起。
一百七十三个名字。
河水猛地抬高。
北侧水道放弃黄风妖丹,朝青芽涌来。第一股水撞上岸石,黑泥溅到纸页边缘。
青芽没有退。
叶脉继续往外伸。
【我来。】
乌九一把卷住纸页。
青芽在他手中挣了一下。纸面又顶出两个字。
【够多。】
“就是太多。”
【能引开。】
“然后呢?”
叶脉停住。
“让一百七十三个名字替我们扛住整条河?”
青芽纸页向外拱起。
乌九用手掌压住,没有让她贴近水面。
“你上次替我们记动作,纸已经裂了。再把名字全摆出来,第九条线断时,河第一个吞你。”
纸角拍了他手背一下。
【总要有人。】
“不是你一个。”
红孩儿把火尖枪横到两人中间。
“她不行,我来。”
乌九抬头。
“你有几个名字?”
“红孩儿三个字还不够?”
“河要的不是字多。”
“那把牛魔王也算上。”
枪尾在石面顿了一下。
这一下比前两次轻。白火从枪锋缩回,没有碰到水。
乌九看了他一眼,没接那句话。
他把青芽纸页放回衣襟,只露出一截叶脉。
“一个方向不够,就给它三个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