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耳的名字在残页里,耳骨留在我手上。真有轮回,它至少该朝同一个方向走。”
乌九没把耳骨放上去。
他先将骨片悬在莲池上方。
耳骨没有动。
再移到那条向东的浅金细线。骨片仍躺在掌心,连一丝墨都没渗出。
纸白翎盯着它。
“也许它太小。”
乌九将耳骨贴上“轮回”二字。
骨片猛地立起。
不是往西,也不是顺浅金线向东。
缺口朝下,直直刺穿残页。
地下肋骨传来一声闷响。耳骨被无形力道拉住,带着乌九的手往骨图里沉。残页上的莲池随之变形,层层莲叶向中心挤压,池底露出一片没有边缘的黑。
金线不是从莲池向东散开。
它们绕了一圈,又钻回池底。
白点所谓的升起,只是被洗掉外形后,再次落向同一个地方。
纸白翎胸口响起一百多声纸裂。
她扑过去抓住耳骨。
“松开!它会把灰耳也拖下去。”
乌九拔出骨片。
残页上的裂口没有合拢。黑色从纸背渗上来,将“重入轮回”四字泡得发胀。
白骨夫人用断指碰了碰黑墨。
“灵山经文给了它三个前提。洗净等于消业,消业等于新生,新生等于轮回。”
“可它没见过地府。”
“也没见过谁投胎。”
“它只是顺着经文,把净化后面的空白补成了轮回。”
残页抖了一下。
【推演依凭已知证据。】
还是那句。
上一次,它把纸白翎当成装名字的容器。因为纸白翎这样说,乌九掌握的证据也只到纸身为止。
这一次,灵山经文说洗净后可以轮回。它便沿着这个前提,补出了一条根本不存在的生路。
残页没有故意撒谎。
可落在活人眼里,错答案一样会要命。
纸白翎还捏着金线。
“若不是轮回,池里那些东西是什么?”
“没名字、没旧业、没来处的干净精魄。”
“拿来做什么?”
地下肋骨又往上拱了一寸。
答案撞在每个人脚底。
灵山洗掉它们。残躯收走它们。
一边或许仍在维持旧封印,一边已借这套净化规则往回吞食。两个阵营用着同一条经路,谁都没给死者留下回头的门。
乌九抓住残页两边。
胸口第二道血字随纸面绷紧,最后一笔正往下生长。
白骨夫人伸手拦他。
“撕路线,不是撕残页。”
“我分得清。”
乌九用骨针挑起莲池图。针锋顺着金线下压,只割墨,不割纸。莲叶一片片断开,向东的假路也从末端卷起。
残页发出尖锐摩擦声。
【证据未全。】
“那就别替我补全。”
他扯住整幅路线,将其从纸面撕了下来。
金墨落地,变回一团团失去方向的经字。残页缩回两掌大小,纸上只剩被耳骨刺出的黑洞。
胸口血字停在最后半笔。
纸白翎却不见了半边身体。
她刚才松开石缝去抓金线,墙里长出的经文已经缠住她腰腹。路线撕毁,西方吸力停下,地下肋骨的回拉却没有停。
骨墙裂开一道人形缝隙。
纸白翎左半身陷在里面。胸前一百七十三张面孔沿裂缝排开,像被什么东西从墙后逐个点数。
乌九扑过去抓她右臂。
纸白翎抬手抵住他肩膀。
她胸腔深处,一块从未写过字的空白纸页鼓了起来。
纸下有什么东西转了一圈。
所有残识同时闭眼。
纸白翎将胸口撕开一道缝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现在救我,就会放走藏在我身体里的那只眼睛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