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停,让这些字进来,我能看见它们要送我们去哪里。”
乌九压住残页。掌背被骨针穿透,血沿针身滴下,落在金线上便被吸干。
白骨夫人没有拔针。
“看清之前,你胸口的字会先写完。”
“那就赶在它前面。”
青芽的细根继续导墨。
墙上经文一行行塌下。每少一行,纸白翎身上的拉力便轻一分。她靠着黑风山名册坐下,撕掉嘴边最后一片统一经文。
“若真是轮回,去西边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先看它是不是。”
残页在乌九掌下展开。
原本只有两掌宽的纸向两侧延伸,铺过骨图,又沿窄道卷向裂口。金线从黑风山起,穿过白骨岭,在纸上勾出黄风岭、流沙河、五庄观等模糊轮廓。
每过一处,线旁便浮出一句经文。
【妖识入经。】
【西行受洗。】
【旧业尽消。】
金线最后落进一座莲池。
池中浮起许多小小白点。白点先沉,后升。升出水面时,已变成没有妖形的光团,沿另一条浅金色细线向东散去。
残页在末端写出结论。
【洗净妖业,重入轮回。】
纸白翎胸口的一百七十三张面孔全安静下来。
狼三闭上嘴。槐生不再咳。那些挤在纸层深处的残识,一个接一个转向莲池。
纸白翎抬手,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金线。
“重入轮回。”
她不再抓墙。
身体顺着经文向西滑出半尺。青芽伸根拦她,她反而拨开了。
“别拦。它们若能投胎,总比困在我胸口强。”
乌九没有看莲池。
他的指尖沿金线从头走到尾,又从尾端退回来。
黑风山。白骨岭。八十一处节点。灵山莲池。再向东。
少了一段。
“生死簿在哪儿?”
纸白翎停住。
“什么?”
“轮回归地府管。”乌九点在莲池与东行细线之间,“亡魂过审,判官落册,才有下一世。这里没有地府。”
白骨夫人俯下骨身。
“佛门也有超度往生。”
“往生不是投胎。”
“也许莲池能把精魄送去地府。”
“路线没画。”乌九按住残页上的结论,“它连八十一处节点都画了,不会漏掉中间最大的一站。”
纸白翎被经线又拖了一寸。
她这次抓住地面。
“残页会不会只画取经司管的路?”
“那它凭什么写‘重入轮回’?”
残页上的金字轻轻扭动。
【净化后,轮回自成。】
乌九看着那行补充。
“谁登记?”
纸面没有回答。
“谁定来世?”
金线亮了一下。
“名字都被洗了,地府拿什么认它们?”
【旧业尽消。】
“业消了,名字呢?”
残页边缘开始卷曲。莲池中的白点仍在起落,可升起的光团没有一张脸,也没有一个字。
纸白翎胸中那些残识跟着那幅图抬头。它们看见的也许是生路。可那条生路上,没有谁还是原来的谁。
乌九把手探进衣襟最里层。
三层旧布已被胸口热意烘得发干。他解开布结,露出灰耳留下的耳骨。
骨片很小,边缘有一道旧缺口。
青芽认得它。细根从残页旁退开一寸,给乌九让出位置。
白骨夫人看向耳骨。
“衔名鸦的遗骨能认归途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拿它试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