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有人继续过！别盯着山看！谁停下，我就拿这块砖把他拍进岭里！”

青芽的粗根拖动界碑。

群妖从空白面跨向有字面。

石底的数目一个接一个减少。

【山中妖众：七十二。】

【山中妖众：四十一。】

【山中妖众：十九。】

“风”字比先前松得快。

经墨沿着指骨裂缝钻进去。骨内传出细小咀嚼声。

乌九没松手。

石字离碑。

青芽卷走第二块。

她肩头两片嫩叶随之变黑。一片叶脉结成“黑”，另一片拧出“风”。

“最后一个。”她说。

界碑上的“山”字往石里沉。

乌九把指骨追进凹槽。骨尖刚抵住最后一笔，整条右臂便薄了一层。

皮肤下的血管摊开，成了纸上的红线。

青芽的根须缠上他手肘。

“它在把你算进地名。”

“那就让它算。”

“再深一寸，你的手会留在碑上。”

“先把字拿走。”

经阁屋顶塌下一半。

白翎屈起膝盖，用肩背托住横梁。燃烧的双翼贴上木头。火从她背后穿出来。

界碑下只剩最后一行。

【山中妖众：一。】

白翎抬起头。

“乌九！”

乌九看向她。

“以后有人问起，别说这山只出过一头黑熊。”

他往外一撬。

“山”字连着大片碑皮崩开。

青芽的根须扑上去，将三块石字裹进根结。

界碑空了。

山中的“一”随之熄灭。

白翎背后的木梁压下来。她没有躲。

“让他们记住，这里还烧过一只鸟！”

经阁合进火中。

整座黑风山从上到下压成一页。

山石没再发出声音。火、经阁、白翎和那对撑开的翅膀，全嵌进灰白纸面。

“过岭！”

乌九拔出指骨。

右手从纸状慢慢鼓回血肉。指骨只剩半截，裂缝里一滴墨也没留下。

青芽拖着三块石字越过最后一具残骨。

乌九抓住灰耳后颈，把他甩进岭口。自己紧跟着跨过月影。

身后风声卷起。

那页黑风山离开地面。纸上的白翎还保持着撑梁的姿势。黑火沿她的翅膀烧到页角。

灰纸折了一次。

山顶盖住山脚。

又折一次。

经阁和白翎叠进同一道纸缝。

纸页飞向西方。

一只小妖转过身，嘴角张了两下。

“我们刚才从哪儿来的？”

旁边的羊妖按着断角。

“不知道。后面一直是路。”

“哪座山塌了？”

“这里哪有山？”

乌九摊开右手。

掌心还留着“山”字最后一笔压出的血口。

青芽松开根结。三块石字都在。石面刻痕发白，字里的墨正往外渗。

灰耳从“风”字边缘掰下一粒碎屑，塞进嘴里。

“苦的。”

“别咽。”

“早说。”

乌九衣襟内传来撕纸声。

无字残页顶开布料。三块石字边缘崩落的碎片一齐飞起，贴上纸面。

碎石化开。

“黑风山”三个字在残页上浮了一息。

纸下又长出两行血字。

【入岭者皆为死者。】

【活人不得承认看见死人。】

青芽把三块石字重新裹紧。

“别说话。先看队伍。”

乌九从前往后数。

三百二十四。

三百二十五。

三百二十六。

队尾还有脚步声。

一只焦黑的赤脚踩过第三具白骨。

白翎抱着烧裂的皈依牌，跟在众妖身后。双翼只剩两根发红的骨架，黑灰正从肩背往下落。

灰耳嘴里的石屑掉在地上。

“乌九，队伍里为什么多出了一个已经烧死的白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