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回头!”
白翎的声音撞出经阁。
乌九还是回了头。
月影压过第三具残骨的额头。黑风山顶先薄了下去。
树木伏进山石。枝叶摊成墨线。半座峰顶贴上夜色,成了一张灰白经纸。
纸边正往山腰卷。
“乌九,回来!”
灰耳咬住长绳,四爪抵着山路。
“她让你别回去,不是叫你换个地方送死!”
“界碑别停!”
乌九扯回绳子,朝经阁冲。
青芽的根须缠住他脚腕。
“经阁那边在往下陷。你跑不过纸。”
“账上还有人。”
乌九指向界碑。
石面裂纹中,两行字还没散。
【山中妖众:一。】
【节点未空。】
经阁的门窗全让黑火堵住。
白翎站在门内。两片翅膀展开,分别撑住一根倾斜木梁。火沿羽管钻进皮肉。翼骨烧得发红,还卡在梁下。
她脚边的皈依牌一块块裂开。每碎一块,界碑上的“一”字就淡一层。
“她用皈依名顶着经阁。”青芽压低肩背,“最后一块牌烧完,记录就空了。”
乌九停在界碑旁。
白翎隔着火看见他,抬脚把最后几块木牌踢进油中。
“还往我这里跑?”
“把翅膀收了。”
“收了,梁就倒。”
“我拿绳拖你。”
“你拖出来的是我,还是灵山牌上的白翎?”
一根烧断的羽骨落进火里。
界碑上的“一”字少了最后一横。
山腰传来翻页声。
矿道先被压平。洞口、石阶和死门缩成几笔黑线。还没干的妖血嵌进纸面,顺着旧路流向经阁。
白翎往上顶了顶木梁。
烧焦的翼尖穿出屋顶。
那一横又长了回来。
“她撑不了下一轮。”青芽说。
“用不着下一轮。”
乌九抽出黑风怪指骨,蹲到界碑前。
灰耳拖着伤腿赶来。
“山都要没了,你还管这块石头?”
“它吃的是山,不只是人。”
乌九把指骨刺进“黑”字边缘。
骨尖刮过石面,发出一串细响。黑墨从字缝里钻出,缠上他的指节。
灰耳按住界碑。
“你想把碑带走?”
“碑太重。”
“那你撬什么?”
“山名。”
乌九往上一挑。
指骨裂开一道缝。“黑”字右下角崩出石屑,整块刻字却没松。
山顶折下第一道纸痕。
经阁中的食钟被火烧断。钟身落地,没有砸出声响,只在纸面留下一团圆墨。
白翎扭头看了一眼。
“乌九,烧的是我,磨蹭什么!”
“这字下面有经墨。”
“黑熊精的骨碰过卷库。”青芽把根须探进裂口,“用他的指骨,能把墨带出来。”
“能接住吗?”
“你撬,我缠。”
几根细须钻进“黑”字四周。根皮一碰经墨,叶脉便浮出乌黑细线。
乌九双手握住指骨。
掌心旧伤压上骨棱。血顺着字缝渗进去。
“起。”
“黑”字从碑面翘出半寸。
界碑里传来鸦叫。
石下的记录换了一行。
【山名缺损。】
【待补。】
“它会补回去!”灰耳扑到碑上,用门牙咬住翘起的石角,“快!”
乌九将指骨往侧面一别。
咔。
刻着“黑”字的石块整块脱落。
青芽卷住石字,拖进根须深处。
山腰又薄了一层。
那些来不及带走的锅灶、草棚和药圃全压进纸里。半碗冷水成了一小团白痕。晾在洞口的破衣只剩两道交叠墨线。
“还有两个。”乌九把指骨插进“风”字。
灰耳吐掉满嘴石粉。
“我帮你咬。”
“你的牙值几个字?”
“至少值半个风!”
“去看队尾。”
“队尾有青芽。”
“她在接字。”
灰耳抓起半块青砖,转身朝妖群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