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烧纸没用,山早就被装进俺老孙的功德里了。”
孙悟空五指一收。
焦黑小山陷进掌纹。山影中的经阁歪了一下,成群木偶还在往里搬骨头。
乌九盯着他掌心。
“功德在你身上,山也在。把你杀了,山能不能吐出来?”
金箍棒横过桌面,压碎经匣一角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“试不起。”
乌九把黑风怪指骨收回衣襟。
“所以先问清楚。谁把山算给你的?”
“滚。”
“取经司?”
棒头抵住乌九胸口。刚敷上的药粉让铁纹碾开,血又从布下渗出来。
“再多问一个字,俺老孙送你回经页里问。”
唐僧挡在两人之间。
“悟空,把棒收了。”
“师父,这小妖兜里藏着无字经,手里拿着白骨令,外面还有几百个妖等他带路。留他在这里,整座禅院都得让天兵翻过来。”
“天兵已到院外?”
“南北山口全封了。”
唐僧捻珠的手停住。
“为何不曾听见动静?”
“抓妖又不是请客。他们用不着敲门。”
乌九侧身避开棒头。
“南北封了,东边呢?”
孙悟空看了他一眼。
“东边没路。”
“西边是黑风山旧道。”
“西边有人等你。”
“谁?”
“能把你剥成经纸的人。”
乌九掌心压上桌沿。三道旧格让木刺磨开,血珠沿着指缝落下。
“天兵拿着獾力的旧图。他们知道南坡、药圃和排水沟,却不守东边。不是东边没路,是他们不敢进。”
“知道得太多,死得快。”
“知道得少,死得更快。”
乌九抬起左手,露出白骨令。
冷白骨面朝着孙悟空。半座岭贴在掌中,背后三道棍痕正对金箍棒。
“它指向白骨岭。东边的路通那里。”
金瞳停在三道棍痕上。
孙悟空没有答。
“白骨岭里有什么?”
“死人。”
“山里全是死人,不值得天兵空出一条路。”
“那里的死人还没死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进去的人,会让岭认作尸骨。姓名、来处、生辰,全得埋进土里。活着出来,也未必还是进去的那个。”
乌九看着白骨令。
“所以天兵不守。他们认定进去也是死。”
“你还不算蠢。”
“你在赶我去送死。”
“留下也是死。俺老孙只给一条路,不替你挑。”
唐僧往前半步。
“悟空,白骨岭若有如此凶险,不可让他们去。”
“那让他们留在这里?”
“贫僧可以同天兵解释。”
孙悟空转过棒身。棒上那几粒黑墨还牵着经灰,细丝一扯就断。
“师父,你连黑风山主叫什么都想不起来,拿什么替他们解释?”
唐僧腕间佛珠撞出一声。
“至少不该逼人入死地。”
“不是俺老孙逼的。”
“是谁?”
金箍贴住孙悟空额角。
没有咒声。
没有木鱼。
铁环自行往里收了一圈。
孙悟空后槽牙咬紧。拇指顶住太阳穴,金瞳边缘的五道黑环跟着缩小。金箍棒压进桌面,木板裂到经匣底下。
唐僧松开佛珠。
“贫僧没有念咒。”
孙悟空喉间挤出一声。
“闭嘴。”
“悟空……”
“俺老孙让你闭嘴!”
唐僧的拇指离开那颗念珠。金箍没有松,反而又压下一线。箍下皮肉裂开,血沿着鬓角流进耳中。
乌九没去看唐僧。
他盯着桌上未熄的经灰。
灰堆边缘,一粒黑墨正随金箍收缩往外鼓。墨粒拉成细线,线头朝着经匣,另一头却钻进孙悟空棒上的铁纹。
“不是长老在念。”
孙悟空抬起金瞳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刚才长老问了‘是谁’,金箍才收紧。”
乌九指向棒上墨斑。
“你不肯解释取经局,不是只防着我们。有人借功德盯着你。经卷听见不该问的话,就替他收箍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