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耳把砖放下。
“他拿死人吓活妖?”
“也可能不是死。”
乌九把纸塞进白翎手里。
“名字没了,画像、契约、亲眼见过她的人都会跟着缺一块。你还记得,是因为你没被清干净,或者有人故意留着这段记忆拴你。”
白翎攥住黄纸。
纸面还是空白。
“我替取经司盯过黑风山。”
她把白羽从冷灰里拔出来。
“谁私藏经文,谁打听亡籍,谁想下山,我都报过。”
灰耳的爪子又摸向碎砖。
白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三人的名字也是我递上去的。原本只说观察,昨夜转运册送进经阁,我在册尾看见了自己的收编号。”
“排在哪?”
“亡籍后面。”
她掀开左侧翅膀。最内层三根羽毛根部发黑,黑痕排成装订针孔。
“被收编的也要运走。区别只是野妖装在前面,我们装在后面。”
乌九问:“一个撤离名额,换你带路?”
“不是投你。”
白翎把翅膀合上。
“我替灵山做过事。山里有人认得我,下山后也可能有人要我的命。你只需给一条路,能不能活由我自己。”
“路不保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进经阁以后,先拿家属副册。”
“转运册呢?”
“看见再拿。”
白翎把黄纸收入袖中。
“成交。”
经阁立在主洞后方,檐角挂着八十一枚小铃。白翎带他们绕过正路,从药圃水渠钻进阁底。
她在石壁上摸到三枚莲钉,先压左边,再压右边,最后把中间那枚旋了半圈。
一块木板翻开。
灰耳仰头看着缝隙。
“这叫后窗?”
“经阁没有窗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有。”
“我若连入口都说清,你们还会留我到这里?”
灰耳咬了咬牙。
“很好。现在开始,我信你一成。”
“太多了。”
四人依次钻进阁内。
白翎最后合上木板。供桌上摆着一只细颈净瓶,瓶中没有水,瓶底却铺满一层白色水痕。
青芽把根须探进桌缝。
“下面有夹层。”
根须往两边一撑,薄木板脱落。
里面没有名册。
只有一排净瓶形状的水印,密密麻麻叠在黄绢上。每枚水印下方,都连着三到七个名字。有些清楚,有些只剩半边。
白翎找到“白霜娘”三个字。
名字上横着一条黑线。线尾写着两个小字。
【已转。】
她用指腹压住那行字,没有再动。
灰耳翻到自己的水印。
父母栏空着,旁边却列着四个同窝兄弟。每个名字后都有一枚尚未闭合的墨圈。
“獾力牌上的不是假名字。”
“名字是真的,威胁是假的。”
乌九看向白翎那一户。
“被转走的不能再抹。还留在山里的,本就和我们一起上册。他不是用家属逼逃妖留下,是用同一批要死的人互相看守。”
青芽沿着水印往后翻。
最末一张黄绢没有户名。
瓶形水印比别的大出三倍,里面没有家属,只有一根倒生黑羽。
乌九左眼下的羽毛贴上皮肉。
水印旁写着他的名字。
再往下,是一行朱红小字。
【第八十二备用载体。】
白翎把那张黄绢从夹层抽出,背面透出数百道交叠的妖名。
“乌九,你不是要被送走,你是要留下来装所有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