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乌九,你不是要被送走,你是要留下来装所有人。”
“装去哪?”
乌九把黄绢举到净瓶前。
瓶底白痕透过布面,正好圈住那根倒生黑羽。
白翎指向背面的妖名。
“这些不是同一批。”
灰耳凑近去看。
名字之间夹着细小地名。黑风山、白骨岭、黄风洞。更多地方只剩一两个模糊笔画。
“黑风山还没运,怎么会跟别处的叠在一起?”
“这是总册留下的水印。”
白翎取下供桌净瓶。
瓶底贴上黄绢时,那些重叠妖名沿水痕散开,分成一圈圈细字。
“每处劫难节点收一次精魄。运到这里的不只是尸骨,还有被规则剥下来的东西。”
青芽按住经阁墙面。
根须从指间钻出,顺着木板缝隙往里爬。
“后面有东西。”
她两手分开。
木墙没有裂。墙缝却让根须撑宽,从细线变成半掌宽的黑口。十几根根须钻进去,缠住一卷硬物。
“很重。”
灰耳抱住她腰间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
“别数,拉。”
两人往后退。
一幅卷轴从墙中拖出。轴杆刮过缝口,带下一层纸灰。白翎托住另一头,没让它砸上供桌。
卷轴展开,占满半面地板。
上面没有山水,也没有经文。
只有八十一只方格。
每格内都画着不同的东西。骨、风、火、水、果树、兽口。细墨线从四面汇向中央,把所有方格连成一座经架。
经架正中空着一块。
不是方格。
是一道人形。
灰耳蹲在图边比了比。
“这么多格,少一个人?”
“不是少。”
白翎抚平卷角。
“这个位置本来就不编号。”
“那八十二从哪来?”
“前面八十一个位置装节点规则。满了以后,总得有东西接住剩下的残渣。”
“为什么要活物?”
“死的装不住身份。”
白翎捡起供桌下的一页旧纸。纸上画着一只鹿妖,四肢让墨线穿过,身体只剩空壳。
“每次转运,规则都会带走一点不属于经卷的东西。死者记忆、执念、没送完的名字。那些东西不能进灵山正经,又不能扔回节点。”
灰耳指向人形空位。
“于是找个活的塞进去?”
“载体会走,会说话,会让新的残渣认作同类。”
青芽的根须贴上阵图边缘。
最外层墨线渗出黑汁,沿根尖往她手腕爬。她切断那根细须,黑汁落地,缩回图中。
“乌九在黑风山长大,不是每处节点都去过。”
“备用载体不需要去。”
白翎看向他腕间包着的药布。
“节点会自己找过来。”
药布下,那片倒羽顶动一下。
乌九取出黑风怪指骨。
骨腔中的九个名字撞出细响。
落羽谷的亡名、黑风山的空白腰牌、能替死者说话的身份,全在往同一具身体上留痕。
灰耳抓住他的袖口。
“残页呢?”
乌九从衣襟抽出无字残页。
纸面上的交换提示早已淡去,只剩几道干涸血线。他把残页悬在阵图上方,没有放下。
白翎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最好别碰。”
“图是阵,残页也是经纸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