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问了。”
乌九松开手。
槐生跪进泥里,两手撑住坟沿。墨汁滴上胸骨,骨面那些“九”字一笔笔亮起。
灰耳抓住乌九胳膊。
“他不能说。”
“不是不能说。”乌九盯住槐生口中的黑线,“是那个问法会要他的命。”
“换一个就不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别拿他试到知道。”
槐生抬起手,摇了一下。
乌九蹲到他面前。
“三年前,你给谁治过伤?”
槐生喉咙一缩。墨流得更快。
乌九止住话头。
问鸦群、问三年前、问来过的人,都会碰到同一条线。
他捡起一根药杵,横放在地。
“不问他们去哪。”
槐生喘出一口气。
“也不问谁来过。”
墨线从嘴角垂到下巴。
乌九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格。
“谁下令封你的口?”
槐生牙关松开。
没有声音。
他抓过药篓,把里面的药渣全倒在泥上。先摆出一个细颈,再拢成圆腹。最后折下一截草茎,插在瓶口。
瓶中还斜出一根弯曲的枝。
灰耳看了半天。
“酒壶?”
青芽用根须碰了一下草茎。
“净瓶。”
槐生抬起袖子,擦掉鼻下的墨。
药渣摆成的瓶形没有散。瓶口那根草茎正是杨柳枝。
乌九把形状记进掌心第二格。
“是持瓶的人,还是瓶本身?”
槐生刚要动,嘴角又渗出黑线。
乌九按住药篓。
“够了。”
灰耳指着坟坑。
“土在动。”
两侧堆起的湿土往回流。不是坍塌。泥块越过坟沿,一层层压上尸骨。
青芽的根须才探进去,就让土拧断两截。
“退开。”
乌九抓住坟边木铲。
坑中那具无头尸抬起手。五根指骨穿过泥层,扣住他的脚踝。
灰耳抱住乌九的腰往后拖。
“它要拉你下去!”
“别拉。腿会断。”
无头尸另一只手从胸前摸出一块腰牌。
牌面空白。
它把腰牌举向乌九,骨指卡进他掌缝,逼他合拢五指。
胸前残页穿出衣襟。
血字沿纸面铺开。
【接受无名者遗物。】
下一行随指骨的力道显现。
【将继承其未完成身份。】
青芽把根须缠上尸骨手腕。
“它想让你做什么?”
“替它把名字送回去。”
灰耳还抱着乌九不放。
“送完呢?”
“它没送完。”
土已漫过无头尸腰部。
空白腰牌离乌九掌心只剩半寸。牌边沁出的黑墨绕住他的食指,一点点往掌纹里钻。
槐生捂着嘴,嗓音沙得发裂。
“别用手接。”
乌九看向落在坟边的黑风怪指骨。
土层压上尸骨胸口。那只骨手又往前送了一分。
残页最下方,多出一行颜色发暗的小字。
“接下它,你就会替这具尸体死第二次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