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块牌子破土而出,散了一地。
每块背面都沾着一小片干皮。
灰耳松开爪子,坐进泥里。
“这些是谁的?”
没人答。
前院传来铜锣。
三短一长。
青芽的根须全缩回土中。
獾力的声音越过断墙。
“封后山!灵山使者天亮前清点遗骸,少一具,就拿收尸杂役补数!”
灰耳从泥里弹起来。
“他是不是专挑咱们说?”
乌九捡起一块空牌,贴上残页。
墨线从纸面钻出,缠住木牌边缘。
【清点遗骸……】
字迹停了一会儿。
乌九把黑风怪指骨压上去。
后半句浮出。
【以名为数。】
青芽看见了。
“它数名字?”
“不是数骨头。”
灰耳指着满地空牌。
“可名字全没了。”
“字没了,登记还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乌九抓起一块空牌,扔进坑边的兽骨堆。
木牌落在一截羊腿骨上。
骨头弹了一下。
灰耳往青芽身后躲。
乌九盯住那截腿骨。
“活着讲血肉,死了拼户籍。”
獾力提着铜锣绕过断墙。
“你们三个磨蹭什么?”
乌九用脚把空牌扫进尸袋下。
“补数。”
“拿什么补?”
“后厨扔的兽骨。”
獾力一把掀开尸袋。里面塞满羊骨、鹿骨和几颗没剥净的野猪头。
他抡起铜锣,砸在乌九肩头。
“拿畜生糊弄灵山?”
乌九肩膀往下一沉,没退。
“使者要数。空着才是少。”
“符光扫出来不是妖尸,你进袋子补。”
“好。”
獾力眯起眼。
“答得倒快。”
“反正管事不会替我。”
獾力把铜锣塞回腰间。
“一炷香。封袋挂名。清点不过,你们三个一起下坑。”
他转身走到入口,把一张金符拍在石柱上。
符纸亮起一圈白光。
乌九蹲下,把空白腰牌依次系到尸袋口。
青芽压低声音。
“你真要拿兽骨试?”
“不试,咱们补数。”
“试错了呢?”
“也是咱们补数。”
灰耳数着空牌。
“差一块。”
乌九摸向腰间。
他的正牌刻着山场、职务和姓名。备用牌只刻了“乌九”二字,平时用来顶替损坏的号牌。
他解下来,系在最后一只尸袋上。
青芽按住他的手。
“活人的牌挂死人身上,会发生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最会算,怎么会不知道?”
“线索不够。”
“那还挂?”
入口处,獾力敲了一下铜锣。
“时辰到!”
金符上的白光贴地扫来。
第一只尸袋亮了。
袋中羊骨咯咯作响。四条腿骨往里收,肋骨向两侧撑开。粗布上顶出肩膀和头颅的形状。
第二只也站了起来。
没有皮肉。没有五官。
只有一具被袋子包住的人形。
灰耳咬住前爪。
“它真认了……”
白光逐个扫过。挂着空牌的兽骨全被压成人形,歪歪斜斜立在坑边。
金符没有示警。
獾力隔着入口喊了一声。
“数对了没有?”
乌九看向最后一只尸袋。
那上面挂着他的备用腰牌。
袋口收紧。
里面的东西先蜷起两腿,再用手肘撑住地面。
乌九吐出一口气。
尸袋也跟着鼓起胸口。
一模一样。
青芽的根须从地里钻出,贴上乌九脚背。
她盯住那只随他起伏的尸袋。
“别数了,尸袋里有一具正在学你呼吸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