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我呼吸?”
乌九屏住气。
尸袋跟着瘪下去。
灰耳捂住口鼻。青芽也停了呼吸,只有胸前两片嫩叶还在打颤。
三息后,乌九吸气。
袋中传出一声细响。
那东西也在吸。
隔着粗布,胸骨一根根撑起来。肩膀的宽窄,脖颈歪斜的角度,连左边头颅微低的习惯都与乌九相同。
备用腰牌贴在它胸口。
“摘下来。”灰耳伸爪。
乌九按住他。
“符光还没走。”
白光停在尸袋底部,一寸寸往上扫。此时拆牌,少掉的那个名字就会落回清点册。
獾力守在坑外。
“里面怎么没声了?”
乌九盯着袋中轮廓。
“数骨头。”
“数清没有?”
“多了一具。”
獾力提起铜锣。
“那就扔进坑里。”
乌九胸前一烫。
残页自己钻出衣襟。纸面浮起两行字。
【同名者不可同时离开化骨坑。】
【违者随机抹除其一。】
灰耳歪头看字。
“随机是什么意思?”
“看谁命差。”
“你命怎么样?”
“认识你以后,不怎么样。”
灰耳耳朵往后一贴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赖我。”
青芽的根须钻进尸袋下方,碰了一下那具替身。
里面的手翻过来,一把抓住根尖。
青芽腕上青筋绷起。
她扯断那截根,往后退了两步。
尸袋中的东西翻身坐起。
布面贴住头颅。
一张脸从里面慢慢顶出来。先是鼻梁,再是眼窝。左眼下方裂开一道细缝,几根黑硬羽毛穿透粗布。
灰耳看看它,又看看乌九。
“真像。”
“哪儿像?”
“都不太像活的。”
替身转向灰耳。
袋中没有眼睛,两个凹陷处却跟着他的声音移动。
乌九把残页抵在黑风怪指骨上。
“完整身份和单独名字,谁先被规则承认?”
纸上墨迹乱成一团。
没有答案。
他换了问法。
“同名者如何区分?”
墨团裂开。
【山场。】
下一笔。
【职司。】
再下一笔。
【血脉。】
字迹到此停住。
青芽看向乌九腰间正牌。
“你有山场,也有职司。它只有名字。”
“正牌上都有。”
“那你把正牌给它看。”
“看没用。得让规则听见。”
灰耳指了指坑外。
“你不能报名字。第三条写着呢。”
“收尸者不可报死者姓名。”乌九收起残页,“我还没死。”
“它算不算你?”
“等它能走出坑,我就不一定算我了。”
入口的铜锣又响了一下。
獾力踩上坑沿。
“灵山的接尸车快到了。把袋子全抬出去!”
替身两手撑地,膝盖顶破粗布。几块兽骨从裂口掉出来,落地时已裹上一层灰白皮肉。
它抬起头。
脸还没长全,嘴角的位置先裂开了。
乌九往绳梯处退。
替身跟着站起。
他走一步,它学一步。
同一块腰牌,把两具身体拴在一起。
青芽伸出根须。
“我能缠住它半炷香。”
“没用。它不出坑,我也不能出去。它跟着出去,咱俩随机死一个。”
灰耳盯住入口。
“把獾力引走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