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火。”
“火在尸堆那边。”
乌九盯着纸上的三条字。
三更刚过。
远处偶尔有僧人念经。
他是收尸杂役。
残页写出的每一条,都贴着眼前的东西。
“它没告诉我这骨头是谁的。”
乌九在心里补了一句。
纸面没动。
“孙悟空为什么还在山上?”
还是没字。
“这三条是真的?”
残页吸着他的血,只把原有字迹染得更黑。
不是问什么答什么。
它只拿已有线索往下推。
推得对不对,它不管。
乌九把残页对折。纸边刚碰到第一行,掌心伤口便往外涌血。
他停住。
“不能折?”
残页无字。
“还是不准遮规则?”
依旧没反应。
灰耳在坑沿急得摆尾。
“九哥,你跟谁说话?”
“跟死人。”
“死人答了吗?”
“比你安静。”
乌九把残页平着塞进胸前内袋,指骨压在纸后。血马上止住,只留下一圈发黑的齿痕。
尸山后传来脚步声。
一步。
地面往下沉一分。
又一步。
几块没烧净的肋骨从灰堆里滑下来,落进坑中。
灰耳耳朵竖直。
“那猴子来了。”
乌九盯着坑壁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见过他一棒打死狼三。他走路不响,棍子响。”
“躲进尸袋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是收尸的。”
“规则说收尸的不能报名字,万一他问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灰耳钻进尸袋。袋口收紧,只留出一道透气的缝。
乌九把指骨往袖子深处推了推,踩着绳梯往上爬。
一根金色细毛飘过坑沿。
胸前残页烧了起来。
没有火。热意贴住皮肉,从第一行一路烫到最后一行。
三更后,不得直视猴王。
乌九停在绳梯倒数第二级。
尸堆中央亮起两点金光。
隔着七具妖尸,正对着他。
那不是尸眼。
乌九压下下巴,视线落到自己鞋尖。鞋面沾着化骨水,正往外冒白烟。
“九哥?”
尸袋里挤出一声。
乌九脚跟往后一磕。
尸袋滚进灰堆。灰耳的声音断了。
金箍棒从尸骨间探出一截。棒身沾血,擦着一颗妖头移过去。那颗头的眼珠追着棒影转了半圈。
乌九没有抬头。
胸前残页的热意退下一点。
脚步停在坑边。
一只毛脚踏住绳梯。木条往下弯,乌九两手扣住坑沿,指甲陷进湿泥。
“收尸的?”
声音压得低。
乌九盯着那只脚。
“是。”
“看见什么了?”
“骨头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灰。”
金箍棒抬起,棒端从乌九下巴前划过。再往上一寸,就能挑起他的头。
“俺老孙问你,尸堆里有什么。”
乌九掌心贴住坑壁。指甲划下一格。
“死人。”
棒端停住。
金瞳隔着尸骨落在他身上,足足半息。
孙悟空没落棒。
金箍棒转了个方向,砸进旁边那具妖尸。骨肉一并陷进泥里,连声惨叫都没剩下。
血溅上乌九的鞋尖。
孙悟空拇指抵住额角,金箍压进毛发。另一只手握着棒,棒头压在那具碎尸上。
“小乌鸦,敢抬头,俺老孙就送你进经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