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?”
甄嬛嗓音发紧。
“是喜欢这句吗?”
灵姝的指甲陷进衣袖布料,小小的身子朝甄嬛怀里缩了缩。
黛玉胸口翻搅不休。
这是她写的诗。
前世在大观园,海棠诗社起社那日,她提笔写下的《咏白海棠》。
偷来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缕魂。
她的诗。她的句子。她的前世。
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
这个世界到底和她的前世有什么关联?
她的眼眶烧得厉害,绛珠本源在胸口剧烈跳动,酸涩暖意涌向四肢百骸。
不能哭。
她拼命咬住下唇,可婴儿的牙床光秃秃的,根本咬不住。
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落在甄嬛的袖口上。
泪珠落处,青色布料上悄悄绽出一朵针尖大的白花,转眼又缩了回去,快得无人看清。
甄嬛没有留意袖口的异样,她全部的注意都落在灵姝脸上。
一个满月不久的婴儿,听到一句诗,竟落了泪。
甄嬛抱紧灵姝,本能地轻轻晃了晃。
年世兰坐在榻上看着这一幕,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的女儿向来不怎么亲近外人。果郡王的笛子能让她安静,可那只是听曲,谈不上亲近。
眼下灵姝缩在甄嬛怀里,小手揪着人家的衣袖不松,脸颊上还挂着泪痕。
年世兰放下茶盏,走到近前。
“和慧怎么哭了?”
甄嬛摇头,嗓音发涩。
“臣妾也不明白。臣妾念到一句诗,公主忽就抓住了臣妾的袖子,眼里泛起泪光。”
年世兰伸手擦掉女儿脸上的泪珠。灵姝转过脸看向母亲,嘴巴一瘪,又埋回甄嬛臂弯里。
年世兰的手悬在半空,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没有生气,只是意外。
灵姝出生至今,只肯赖在她怀里。旁人抱着,至多安静片刻,很快就要回来。
今日甄嬛一来,她的女儿竟赖着不撒手。
年世兰看了甄嬛一眼。
甄嬛神色认真,抱着灵姝的姿势生疏而谨慎,生怕弄疼了孩子。
年世兰静了片刻,开口道。
“看来和慧很喜欢听你念诗。”
甄嬛抬起头。
年世兰话里没有热络,也没有冷刺。她坐回榻上,拈起一颗蜜枣丢进嘴里,漫不经心地说。
“你以后常来,给她念念。”
甄嬛怔了一息。
年世兰邀她常来翊坤宫,这在从前断无此事。
她低下头,看着怀中灵姝湿润的眼睛。
小公主望着她,眸色清亮,嘴角还挂着泪痕,小手始终抓着她的袖口。
“臣妾领命。”
甄嬛轻声应下。
傍晚,甄嬛回了碎玉轩。
眉庄正坐在院中石凳上,手里捧着一盏茶。见甄嬛进来,她放下茶盏。
“你今日去翊坤宫了?”
甄嬛在她对面坐下,没有马上答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袖口,灵姝抓过的地方皱成一团。
“嬛儿?”
甄嬛抬起头,眉间压着化不开的困惑。
“那孩子,没准真与我有缘。”
眉庄扬了扬眉。
甄嬛斟酌着开口。
“我今日念了首诗给她听。念到其中一句,她忽就抓住我的衣袖,眼里泛起泪光。”
“婴儿听到声响,偶尔会哭。”
眉庄笑了笑。
“你是不是太上心了?”
甄嬛摇头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可灵姝看她时的神态,一直烙在她脑海里。
那不像婴儿。
碎玉轩的杏花在晚风中摇了摇,一片花瓣飘到甄嬛肩上。她伸手拈起花瓣,看了半晌。
眉庄见她出神,又问了一句。
“嬛儿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甄嬛将花瓣放到桌上,低声开口。
“和慧公主听我念诗时的眸光,不像婴儿该有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