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的身子僵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怀里嚎啕大哭的女儿，手臂下意识收紧，脚步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别……”

他嘴唇动了动，嗓音压得极低。

“别哭了，父皇在呢。”

灵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小脸涨成粉红色，拳头乱挥，一拳正砸在胤禛下巴上。

殿内几百号人跪在地上，大气不敢出，只能听见公主嘹亮的哭嚎和皇帝手忙脚乱的安抚。

太后在上首笑出了声。

年世兰扑上来，三步并作两步，伸手把灵姝捞回怀里。

“皇上，臣妾说什么来着。”

灵姝回到母亲怀里，哭声渐弱，嘴巴还一抽一抽的，小脸埋进年世兰胸前不肯出来。

黛玉心里叫苦。丢人丢大了。

宗室席位上，一个穿石青色蟒袍的年轻男子没有跟着众人低头，目光一直落在灵姝身上。

果郡王允礼，胤禛十七弟，封地在京，闲散宗室里最有才情的一个。他侧头看着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团子被年世兰抱走，嘴角浮起笑意。

有意思。

那孩子方才被吓哭之前，有一息工夫，眼珠子分明朝殿内扫了一圈。

婴儿的眼神，不该有那种深意。

他端起酒杯，遮住唇边的笑。

嫔妃席位上，皇后端坐首位，面容慈和。

她看着年世兰抱着灵姝落座，看着胤禛在御座上频频朝翊坤宫席位张望，手中茶盏端得平稳。

“和慧公主有福气。”她笑着对身边的敬妃说，“生来便有这样的排场。”

敬妃颔首，没有多接话。

皇后的笑意挂在嘴角，目光却从灵姝的摇篮扫过，落到角落里一个端着点心盘的宫女身上。

那宫女低着头，手捧银盘，沿着席位边缘慢慢走动。

皇后收回视线，抬手抿了口茶。

宴席过半。

灵姝被轮番抱了一圈。甄嬛抱了片刻，眉庄抱了片刻，连齐妃都凑过来捏了捏她的小手。

黛玉累得眼皮打架。

她被塞回摇篮里，身边围了一圈人，叽叽喳喳说着“公主真可爱”“公主眼睛真亮”。

她闭上眼装睡。

就在这时，脚步声从左侧靠近。

轻，快，有些慌张。

一只银盘从她身侧掠过。

哐当。

盘子落地，几块桂花糕滚了出来，骨碌碌滚到摇篮边沿，有两块直接滚进了摇篮。

年世兰脸色骤变，猛地站起。

“谁！”

那宫女跪倒在地，连声告罪。

灵姝睁开眼，看着摇篮里那两块桂花糕。

糕点碎了一角，酥皮散落在她的襁褓上。

她的绛珠本源轻轻一颤。

那股气息从糕点里渗出来，苦的，涩的，混着桂花香，藏得很深。

灵姝的小手碰到了糕点碎屑。

下一息，年世兰的怒吼还没落地，那两块桂花糕的表面，冒出了细小的绿芽。

绿芽弯弯曲曲，顶开酥皮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绽出了两朵米粒大的白花。

全场死寂。

年世兰的手悬在半空，嘴巴张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胤禛从御座上站了起来。

太后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。

灵姝躺在摇篮里，盯着那两朵花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完了。

皇后坐在席位上，脸上的笑凝固住了。

她盯着那两朵从糕点上冒出来的白花，手指一根根攥紧了茶盏。

果郡王放下酒杯，身子前倾，目光灼灼。

他低声开口，声音只有身边的人听得见。

“这孩子的眼睛，倒像藏着一卷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