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油布叠好搁在案角上,搁完才伸手去取里头那一层,取的时候两只手一起下去。
里头是信?
里头我没有看过。
一路都没有拆?
一路都没有拆。
为什么不拆?
交到我手上就封着。
他把那一层纸拆开,拆开之后里头是一只信壳,信壳比寻常的厚些,边上还压着一道印,印压得很正。
他把信壳翻过来,翻完看封口,封口糊得很严,糊上的浆子还是硬的,边上一处也没有翘起来。
这一只信壳是谁封的?
封的时候我不在跟前。
他把信壳的两个角对了对,对完记住这两只角是一般齐的,两只角都还是尖的。
他把信壳举到亮处照了照,照完什么也没有照出来,壳里的东西把光挡住了,挡得严严实实。
他把信壳口的边挑开一线,挑开的时候纸边起了一层毛,毛边不齐,不齐的地方像是撕开的。
他把挑开的那一线用指背压了压,压完那一条缝合不回去了,合不上也抹不平。
他把信壳口朝下抖了抖,抖出来一张纸,纸比信壳大,叠了三叠,三叠压得一样厚。
他把纸摊在案上,摊平之后看出那上头有格,格里填着数,数都写得极密,密得一眼数不完。
他把单子的四边抹平了,抹完看出上头那一排数是横着写的。
他把单子上那一排格的宽窄比了比,比完知道格是一样宽的,宽得很规整。
这是单子。
是单子。
哪一路的单子?
这是一张舱单。
哪一处的舱?
是过海那一处的舱。
他把单子从头看下去,看到中段那一条线,线上有一个口子的记号,记号是墨点的,墨点比别处的大,大出一圈。
记号旁边还排着几个旧的,一个挨一个,挨得极密,密得快要连成一条,连成的那一条微微往下斜。
他把最边上那一个先看清楚了,看清才敢往中间数,数的时候是从右往左数的。
这几个记号是每一年的?
是每一年的记号。
一年一个?
一年一个,不多不少。
今年的是哪一个?
今年的是末了那一个。
他把这几个记号挨着数了数,数完知道前头是往年,末了是今年,数的时候一个也不敢跳过去。
他把今年那一个跟前头最近的那一个量了量,量出来近了一指,量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指头。
他把单子换个方向又量了一遍,量完还是一指,一分也没有差,差出来的那半分他也记着。
他把量出来的那一指在心里记了两遍,记完才敢接着往下看,记的是数和方向。
他把单子看到末了,末了一行写着一个名,那个名他认不得,认不得也没有立刻去问。
末了这一个名是谁?
这个不知道。
那一行的笔锋他见过,见过不止一回,笔锋收尾的地方往里勾了一下,勾得极轻。
他把那一处看了两遍,看完没有出声,也没有伸手去碰那一处,手一直搁在案边上。
他把单子折起来,折的时候顺着原先那三叠的痕,折完跟方才一样大,大小一处也没有变。
那一头递来的是信壳,壳里装着一张压过海的舱单,单上的口子比往年近了一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