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坛的印还没凉,另一头的信到了。
院子外头有人在挑水,挑到第三趟的时候把桶放下,桶底磕在石板上响了一声,响完挑水的人直起腰来。
墙根底下晒着两件衣裳,晾的人不在跟前,风把袖子吹得贴到了墙上,袖口还在往下滴水,墙根积了一小片。
巷口有人叫卖,叫了三声就没有了下文,叫卖的人挑着担子转过街角去了,担子上的筐一晃一晃。
林晦站在廊下把这三样看完,看完收回眼睛,没有再多看一眼,也没有把这三样跟眼前的事往一处想。
门口那一头有脚步声过来,走得急,走到院门口才慢下来,慢得像是先喘了一口气,喘完才抬脚进院子。
没人拦他。
来的人肩上挎着一只布口袋,裤脚上有一圈干了的白,白是海水退了留下的,白圈一直绕到小腿肚上。
你从哪一处来?
我从海口那一处来。
那人把布口袋解下来,从里头取出一个纸包,纸包外面还裹着一层油布,油布上还系着一道细绳。
你找谁?
找分舵收单子的人。
他先把油布揭开,揭开之后伸手在纸包上抹了抹,抹的是上头那一片水渍,抹了三回才把那一处抹淡,淡了还留着一圈印。
抹完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湿,把湿在裤边上蹭掉了,蹭完才把纸包递过来,递的时候脖子往前探了一点。
他把指头上的湿又蹭了一遍,蹭完才去碰纸包的边,碰之前先把五指并拢了。
他把纸包的两个角捏平了,捏完才把纸包往林晦这一边送,送的时候两个角都朝着前头。
递的时候两只手都在,递完没有松手,等林晦接稳了才把指头松开,松开之后两只手垂在身侧,垂着没有再动。
这一包是给谁的?
这一包是给分舵的。
谁让你送的?
是一个走海路的人。
什么时候动的身?
十九日前动的身。
路上走了几日?
路上走了十七日。
还有两日呢?
在海口等船。
路上换了几回手?
路上换过两回手。
交到你手上的是第几手?
交到我手上是第三手。
头一手你见过么?
头一手没有见过。
油布是几时裹上的?
出海那一日裹的。
水渍是几时沾的?
过海那一段沾的。
你走过海?
我走过海。
走了几回?
我走了十一回。
这一回为什么是你?
轮到我这一趟。
他把纸包接过来,接过来先看油布那一层,油布上还留着一圈白,白得发硬,硬得像结了一层壳,壳上有细纹。
他把油布掀到一边,掀完露出里头那一层纸,纸是硬的,硬得不像信笺,摸上去也没有信笺那样软,边上也不毛糙。

